赭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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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达X巴里斯】理性的女神

*这玩意是现在的目录↓↓↓

前传:月光》(本篇)

香槟美女与歌》→《狩猎》→《东方童话》→《破坏者》→《嘉年华歌谣》→《警句》→《理性的女神》→《情歌》→《夜蛾》→《狂欢节大使》→《南国玫瑰》→《你和你》→《林中主人》→《激烈的爱情与舞蹈》→《熔岩滚流》→《凯旋》→《梅菲斯特的地狱呼声》→《善意求婚者》→《加冕》→番外《普罗米修斯》→《欢乐的战争》→番外《死神与少女》→番外《冬之旅》→番外《鳟鱼》→番外《野玫瑰》→番外《魔王》→《在远方》

尾声:《玫瑰骑士》


*BGM:《Stars》(……)

*本篇又名《婶侄互怼为哪般》《巴里斯和泽维尔:地属性男子的忧郁与秘密》《琉·巴伐伦卡与气人专家玛格达》

 

 

 

 

Die Göttin der Vernunft

理性的女神

 

 

Those who follow the path of the righteous

走正义之路的人风雨兼程

Shall have their reward

奖赏终获怀中

 

 

铁链拖在地上的时候带着没完没了的叮当声。

玛格达真的对此嗤之以鼻,她入庭的时候身边亦步亦趋地跟了两个警备队成员——其中一个是愁眉苦脸的阿伦,显然他之前不被准许进入监狱,现在还被要求来干这个,看上去他的内疚心理都快杀死他了——手铐和脚镣全没解开,就好像怕她暴起杀人一样。

他们是最先进来的,如果出于不让暴徒袭击群众的考虑,也许还可以面前赞扬两句。他们在法官前方一侧的座位坐下,辩护人的位置依然是空着的。她大胆地猜测一下,既然萨坎子爵信誓旦旦地说要帮她解决一些事情,也许这个位置上面坐着谁也在其中。

但没有也无所谓,这事情到了这地步,不一定还缺这么一个巧舌如簧的人。

她在座位上面坐下,阿伦小心谨慎地坐在她的身边,看上去恨不得跑过去把那些镣铐撬开。那些冷冰冰的金属沉甸甸地压着她的皮肤,的确是过于冷了。那件她颇为中意的厚实斗篷下面还套着巴里斯那件外套,所有标志性的玫瑰红色都被压在斗篷的布料下面了,从这个角度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法官、书记员和陪审团等等也依次入座,挑高的圆顶下面响起一阵拖拉椅子的刺耳声响。元老院之所以能在相当程度上支配各种涉及到贵族的案件的走向,就是因为陪审席上坐着的那些大多是在元老院列席的贵族家族的成员,市议会的占一小部分,而下城区的人们是根本坐不到这个位置上的。

这次审讯是公开的,不排除是巴伐伦卡家想杀鸡儆猴,所以旁听席里是一片吵闹,想必这种有着“贵族小姐将受绞刑”噱头的案子人人都想围观。玛格达没有回头看,但是估计其他无关紧要的看热闹的人全都坐在那里,而她母亲也在其中,正紧紧地攥着一条手帕,随时准备抹眼泪。

这事结束以后,她肯定会被母亲一通狠骂的。

——前提当然是,她能活到那个时候。

然后她听见了拖动椅子的声响,在她转身的时候,看见巴里斯·萨坎坐在了离她不远处的辩护人的位置上面。

巴里斯的脸色是如死一般的惨白,眼睛里面有血丝,但是那双深沉的绿色眼睛依然是锐利的。他没有看玛格达,也无视了他落座之时的那阵惊呼,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了那里。

 

 

“您好呀,法师先生。”

在法庭一侧关押罪犯的小房间里面,那位在歌舞祭上面纵火的法师先生被拷在房子的角落里面,等着法庭传讯他作为证人出席。忽然出现的声音让他有点惊异,但是他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走进房间里、然后轻快地用鞋跟关上门的人并不是他一直等待着的警备队员。

那是一个金发的年轻人,身穿过于艳丽的玫瑰色衣服,绿色的眼睛看上去锐利的跟狼一样。

他说:“我要跟您谈谈。”

 

 

* * *

 

 

埃伦斯坦小姐被逮捕的当天,午夜之前。

“我是来向您要一件东西的。”尤文·萨坎隔着监牢的栏杆说道,看他疲惫的神色,他们可能刚刚加班加点地把螺旋尖顶那边的事情办完。玛格达对巴里斯现在不在这里这点倒真的是很欣慰。

这至少是说明,他可能回去休息了。

“如果您是要我最珍贵的第一次的话,恕我不能给您。”玛格达面无表情地坐在那个小硬板床上回答道。

“……雏鹰。”萨坎子爵被噎住的表情真的很精彩。

埃伦斯坦小姐轻飘飘地笑了一声,走上前去,直接把某样东西越过栏杆递给了尤文——她抬起手的时候,尤文从她的斗篷下面看见了他叔叔的那件外套的衣角——那是一条项链,上面挂着椭圆形的黄铜坠子。尤文接过去的时候,那上头还沾染着女孩子的温暖的体温。

他颠了颠那个坠子,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这么知道我向你要这个?”

“因为我身陷囹圄,实在是没有别的什么价值了。”玛格达眯着眼睛,轻松地回答道,“除非是您想要一个信物,可以动用我在贫民窟的情报网是吧……我听说您在贵族之间的消息网很是灵通,但是在下城区似乎并不是如此。”

这种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听说”的,但是尤文也没有问,只是说:“这玩意怎么用?”

“下城区有一家酒馆……相当下三滥的那个类型,名字叫‘红夜莺’。”玛格达回答,“您直接把它交给酒馆老板就行了,不用解释太多。估计他们都知道我最近出什么事了。“

尤文点点头,然后他按了那个挂坠旁边的一个按钮,黄铜挂坠啪的一声弹开了——里面果真如他所想,里面有一张伊莉莎·埃伦斯坦夫人的小照片(照相机是从雷约克传来的新鲜玩意,最近在贵族之间很流行)。他盯着那黑白的、模糊的图像,笑着说:“真甜啊,嗯?”

“算是吧,”玛格达眨眨眼睛,好笑地说,“那也是个警示。”

子爵扫了她一眼,好像是浑不在意地问:“警示什么?”

“警示我不要像她一样,相信您父亲给她承诺的那些关于埃伦斯坦家未来的空话。”玛格达嘴角还是带着那种令人不舒服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您还以为是什么呢?”

然后她就看见尤文的手一抖,差点摔了手里的东西。

“如果您想要说‘你在说什么’之类的话,就不要说了吧。”玛格达欣赏似的看着他眼睛里那点一闪即逝的震惊,真的很难看见尤文那种人露出这种表情,那无疑是值得珍藏的,“您知道,我母亲的确是不善于撒谎的类型……但是这种事会暴露主要怪您的叔叔,您要是有空就回去问问巴里斯先生当时对我说了什么吧。”

尤文一挑眉,说:“我倒觉得你诋毁了我父亲句什么来着?”

“只有我母亲才会相信那种在社交季大出风头就能回到序列的鬼话。虽然她不肯详谈曾经至少也辉煌过的埃伦斯坦家为什么沦落到那种境地,但,如果单靠脸蛋好看跳舞优雅就可以获得元老院青睐的话,我倒觉得玉簪小姐成为贵族的可能性都比我大。”玛格达相当直白地指出。

子爵顿了好几秒钟,然后忽然叹了一口气。

“埃伦斯坦小姐。”他轻轻地、柔和地说,“您可要知道,我父亲是乐意看见您在天空中翱翔的……但是前提是,拴着您的绳子得握在他的手里。”

“的确如此,”玛格达温和地说,“但同样,您父亲也希望您能顺着他的期望发展,让萨坎家族保有现在的地位,维持这种平衡。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认为那种事得徐徐图之吧——但是您在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对他来说还是多少有些出格吧?”

“埃伦斯坦小姐——”

“您现在有两个选择,子爵先生。”玛格达晃了晃手指,声音冷得惊人,“要么您把这东西还给我,然后让萨坎家从这件事里抽身出去;要不然您现在就去办您该干的事情,时间已经不多了。”

尤文顿住了,他看了她半天,然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了。

 

 

* * *

 

 

法庭上在波澜不惊地走程序,法官一条条地宣读罪行——无非是指使别人纵火致人死亡一类,如果那天警备队没有控制好局面导致发生了踩踏事故的话,罪名应该会更重。

玛格达倒是真的有点想看看坐在旁听席里的琉·巴伐伦卡小姐的表情,她根本没有回头看,但是知道对方一定在旁听,代表她的父亲见证这件事的结果。鉴于整个凡瑟尔都津津有味地谈论着这个案子,她来也不算奇怪。

但是琉大人可能会有点失望,因为这个案子虽然烧了凌格兰的仓库,乔卡瑟尔家还死了一个仆人,但是这两方跟商量好了一样没有起诉埃伦斯坦小姐。

那是件好事,就算是乔卡瑟尔家的纠缠可以略过不提,但就算是巴里斯也得承认凌格兰是个很难对付的对手。只是,玛格达想着。她还真没想到巴里斯会跑来为她辩护——而且尤文·萨坎竟然没有阻止他,那可真的是蠢得要命。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巴里斯那件大衣缀着玫瑰色花边的袖口,听着法官继续把罪行念下去。

那语调平缓,来自背景里轰轰烈烈的讥诮叠加而来,但那是无所谓的——在更大的棋局之前,个人声誉从来都是无所谓的。

最终那一长串严厉的指控还是念完了,玛格达能听见人群里发出嘶嘶的感叹声。然后那位法官转向埃伦斯坦小姐——有年头了的白色卷发显得他真的很有威严很有经验——问:“被告方有什么需要为自己辩护的吗?”

然后玛格达看见巴里斯先生起身,走到辩护席上去了。

那一刻她真的是很想要叹气,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法官先生,检察官先生,”她听见对方用沙哑但是沉稳的声音说道,“我认为整起案件都完全是恶意栽赃。”

果然,窃窃私语从他们周遭爆发出来,如同实质一般地挤压着他。

 

 

* * *

 

 

庭审当日,清晨。

“您当然知道您在干什么,是吧?”尤文·萨坎一般切着白面包一边说道,他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还是说您其实只是个毫无判断能力的幼稚小孩?”

巴里斯站在镜子前面,小心地调整着他的领巾,他那一身看上去不能更正式了,去参加法务部最严肃的会议的时候八成也那么穿。他冷冰冰地从镜子地反射里扫了尤文一眼,说:“我以为那一般是我对你的评价。”

尤文堪称天真无邪地看着他,问:“所以说您到底知道放血疗法以后医嘱是不让您到处乱跑吗?”

“今天埃伦斯坦小姐的案子开庭。”巴里斯仿佛很有道理地说道。

“难道您真的看不出来,埃伦斯坦小姐很显然有把握让她自己因为证据不足而释放吗?您可以不用去的。“尤文含着面包,含含糊糊地说道。

“的确如此,那才是我必须去的原因。”巴里斯猛然转身,眼睛亮得惊人。他低哑地咳了好几声,然后才继续说下去。“她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名誉,所以认为让她自己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就可以了。而我要的是她被无罪释放——这中间的差别可很大,尤文。”

 

 

* * *

 

 

阿伦站在证人席上的时候看上去紧张极了,但是尽管如此,他的声音依然非常清晰。

“……然后我手下的队友找到了我,又带我去找了巴里斯先生和埃伦斯坦小姐,实际上,关于有人想要在歌舞祭上纵火的企图完全是他们告诉我的。”他慢慢地说道,“这正不正是她不可能是幕后的策划人的原因吗——如果她是策划人,为什么要告诉警备队这个计划?如果他们不说的话,因为恐慌会造成更多人的伤亡。”

“可是她一个贵族小姐怎么会知道这种消息呢?”检察官尖锐地指出,“恕我直言,像是这种可怕的事件,她如果不是幕后黑手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吧?”

巴里斯站的笔直,几乎能感觉到玛格达的目光又快又冷地向他这边一扫,带着针刺似的疼痛。

这就是问题所在,据玛格达说这个消息是贫民窟的流雾告诉她的,但事实是她和流雾没有那么熟,有人授意流雾传递这个消息的可能性更大。所以他们无法上流雾出庭作证,因为一方面无法保证她绝对不会说谎,另一方面,大部分由贵族组成的陪审团可能不会相信贫民窟的人的证词,更别说流雾连凡瑟尔人都不是。

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巴里斯忽然说:“实际上,先生,那是我接到的消息。”

检察官吃惊地看着他,巴里斯感觉到头疼的要命。这真是——很讽刺,证人上庭前要对着天空女神发誓自己绝不说谎,他所在的辩护人位置倒是不用,那可真是讽刺的要命。

“您——?”检察官磕磕巴巴地说,那个检察官还很年轻,而且当初好像还在法务部实习过,是对部长先生崇拜的要死的类型,哈。

巴里斯直视着他,问:“您应该不想要质疑萨坎家族自己的……消息来源,对吧?”

蠢透了,他甚至怀疑如果玛格达现在不是被拷着,肯定很想冲上去打他。那位不好对付的琉大人还在旁听席里坐着,而她肯定清楚的知道流雾的那个消息是怎么传递到埃伦斯坦小姐手上的。而现在巴里斯·萨坎就这么直接对着庭上扯谎了,这对审判来说当然有利无弊,但是从更加广泛的角度考量,这除了把萨坎家进一步按进这趟浑水里去,着实没有其他好处。

巴伐伦卡家必然很快就会怀疑他和玛格达——不,怀疑萨坎家和埃伦斯坦家的关系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辜负了自己的哥哥。

“我接到了那则消息,”但是他继续声音平稳地说下去,“当时埃伦斯坦小姐和我在一起,她建议我直接去联系维持歌舞祭秩序的警备队。如果这件事是她策划的话,她完全不必要这样做。实际上,正是她当时的反应最大程度地避免了伤亡。”

最后阿伦回答被告席那边去继续站岗,走之前忧心忡忡地往巴里斯这边看。不奇怪,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哑的吓人,估计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是那都不重要。

“我们的下一位证人,”他说,不得不低低的咳了几声才成功地说出那个名字,“……是纵火案的受害者之一,凌格兰女士。”

这的确是出乎意料,巴里斯满意地听见旁听席里一片哗然。

 

 

* * *

 

 

歌舞祭当日,深夜。

凌格兰一边给她的客人倒茶一边说:“这个时间可不是淑女出门访客的时候,小姐。”

“的确不是,”玛格达赞同道,她深陷在柔软的扶手椅里,炉火烧得很暖,简直令人昏昏欲睡了,“但我听说今天早些时候歌舞祭上着火的建筑物是您名下的库房。”

“您是来哀悼我的损失的?”凌格兰问。

“如果您愿意这么理解也没问题啦。”玛格达笑了笑,并没有碰那杯茶,“但我有种预感,等到明天日出之后,您就会得到一个消息,说那件案子是我策划的——希望到了那个时候,您不要起诉我。”

正在给自己倒茶的凌格兰的手抖了一下,被溅出来的茶水烫的嘶了一声。她向着坐在她对面的女孩凌厉地挑起眉,问道:“您是吗?”

“我不是。”玛格达说。

“罪犯都说不是自己干的。”

“那您还问我干什么?”

她们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凌格兰忽然说:“要是您听说了的话,这次烧了一仓库千辛万苦从中洲运来的翡翠,如果主犯是那个穷法师,他一辈子也赔不起那损失,但是如果是您的话,只是能够把埃伦斯坦家那漂亮的宅邸赔给我吧。”

“那也抵不过那些翡翠的价值,但是不错,那的确是生意人的想法。”玛格达点点头,似乎还挺赞同的,“但我想,您没必要因为价值不菲的翡翠就卷进跟巴伐伦卡家有关的事情里面。”

“哈,是巴伐伦卡吗?”凌格兰冷冰冰地笑了一声,显然在玛格达说不是她干的时候,她就知道对方八成是被人陷害的,“您这么人家了?”

玛格达向着她眨眨眼,笑了:“这就是我自己的秘密了。”

“想来您专门来我这里说这种事,还是因为我没有什么帮您的理由吧?照您这么说,就算是乔卡瑟尔家在这次事件里死了什么人,他们也不会起诉您。我想他们的情报网必然比我这种商人灵通,可能甚至知道您跟巴伐伦卡之间是怎么回事……他们巴不得看见有人和巴伐伦卡不对付,不会对您落井下石的。”凌格兰微笑道,“但是,我只是个商人而已,四大家族之间的那点龌龊事和我无关,我也没有他们那么顾忌巴伐伦卡——恕我直言吧,就算是有谁称王,生意也依然是生意。也许这次我卷进这种事里会引起什么贵族的不满,但那也不是什么付不起的代价,我又为什么要帮您呢?”

玛格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把一个信封推过了桌子,那个信封什么没有落款,火漆也没有盖花纹。凌格兰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把信拿过去,打开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来。

她只看了两行,然后脸色忽然变了。

“这个情报,”片刻之后她忽然低沉地说道,“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而且仅此一份,您可以看得出这封信是原件,我可以保证整个凡瑟尔也没有第二份复制版本了。”玛格达笑了笑,像是猫咪一样灵巧地在扶手椅里舒展身体,“北地发现了新的宝石矿,而发现它的冒险者中也有凡瑟尔人,您知道这种发现的归属权是怎么算的……宝石矿据称埋藏很浅,数量很大,大概半年到一年之内就会有第一批矿石运达凡瑟尔。这消息是由雷约克的那种机械鸟送达的,三天前才到我手上;而就算是让最快的信鸽从北地那种环境飞到这里来送信,也得再晚上一个月吧。”

凌格兰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新宝石矿发现,宝石还要大量进口凡瑟尔,当然会引起凡瑟尔宝石价格的下降,这对她这种宝石商人的致命的打击。但消息还没有送达凡瑟尔,现在还要先一步做出部署的余地,而且如果她能抢先她的所有竞争对手一步的话——

“这上面没有宝石种类的明细。”凌格兰忽然说。

“那上面当然没有,明细的单子在第二页呢。”玛格达的声音听上去跟忍俊不禁似的。

凌格兰猛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目光真的很像是卧在宝石堆上的母龙了。她慢慢地说:“所以您的意思就是,如果我不起诉这件事的话……”

“第二页就归您了,当然。”埃伦斯坦小姐干脆利落地说。

凌格兰发出了一声嗤笑,不知道是嘲讽还是要表达别的什么意思,她说:“您可真是……”

“我是您忠诚的生意伙伴,一向如此。”玛格达温和地回答。

 

 

* * *

 

 

“埃伦斯坦小姐没有损毁我的利益的理由,说真的我们私交算是很好。”凌格兰说,“我想,就算是她真的要干这种事,也应该有意避开我的仓库才对。”

不知怎么巴里斯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讥诮。他在得知凌格兰没有上诉的时候就知道她和玛格达肯定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最终也没问到底是什么。

实际上他是今天早晨在旁听席附近堵住凌格兰的,让她出庭完全是仓促之间的决定。

“女神在上,您的脸色可真差。”凌格兰当时笑眯眯地说,“您真的很在乎她,是不是?”

——这个问题让他这么回答呢?他在乎玛格达·埃伦斯坦吗?还是说实际上他应该恨她呢?纵然走私军马案犯人的落网是她的功劳,她也完全是为了一己之私才一开始就接近巴里斯的;她用他们的名誉作为牺牲品取得了上流社会的席位,也完全不在意这样的选择对巴里斯有什么影响,可……

(恶心吗?)

(您会为我的行为感到不齿,如果您想要在现在抽身的话——)

所以他最后也没有回答凌格兰,只能向对方疲惫地微笑。

最后,凌格兰从证人席上走下去的时候,巴里斯下意识地追随着她的脚步回了一下头,看见她对着玛格达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不是来自于朋友的笑容,而意味着“我是您忠诚的生意伙伴”那样的笑。

玛格达向着她微微颔首,然后又看了巴里斯一眼,没有再微笑,目光好像也有些复杂。

巴里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猜测她的未竟之言了,他在心里数着时间,希望尤文那边的动作能更快一点。

 

 

“谈什么?”法师好奇地看了萨坎子爵一眼,眼里似乎透着一丝的不屑。

尤文好整以暇地靠在门口,姿势放松,脸上带着如同面具一样纹丝不动地笑意,他轻轻松松地说道:“我听您说那个纵火案的真相。”

那个法师爆发出一声冷笑:“你在开玩笑吧,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是,是,你说的都是实话。说真的我可以理解,真的。”尤文·萨坎甜蜜地说,“你是下城区接受雇佣的法师,可是生意一直都不太好,毕竟有那个钱,人们往往觉得法师……倒没有那些正经的杀手那么擅长这种事。但是您可是要靠这种生意养家的,好先生。所以当巴伐伦卡家雇用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个法师的脸色变白了,激烈地说道。

萨坎家族年轻的当主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 * *

 

 

埃伦斯坦小姐被捕的当天,日落时分。

泽维尔先生合上手里那封信的时候,脸上带了一点无奈的笑意,魔王的黑影围绕着他转来转去,显然也把信上的内容看了个一清二楚,相当直白地评价道:“那小妞还真是带劲儿,真是让人想——”

他没说完,泽维尔向着他一挥手,他直接砰的一声很干脆利落地撞上了枝形吊灯,那上面施了魔法的粉末就好像是雪片一样纷纷扬扬地往下落。泽维尔看着站在他对面的巴里斯,问:“我猜您没有看这封信的内容?”

此时此刻巴里斯正兀自摇摇欲坠着,鸦片酊的药效大概也是过去了,他感觉到自己皮肤的热度又高了一点。他摇摇头,说:“我指负责转交,但——她希望您出庭为她辩护是吗?”

“是的。”泽维尔点点头,“我猜,您也希望我出庭是吗?”

他肯定是在这段话的某一个地方省略了一句“我听说你们私交甚笃”,但巴里斯假装没有听见这种弦外之音。他冷静地说道:“如果可能的话,我请求您出庭。”

“您就没意识到她在利用您吗?——当然了,也在利用我。”然后,泽维尔忽然轻轻地说。

巴里斯沉默以对。

“我本不可能出现在那个地方的,换句话说,我其实从来不参加历年的歌舞祭,这事所有人也都是知道的。但是她邀请了我,恰恰是代表了螺旋尖顶的我——”他猛然顿住了,发出了一阵轻飘飘的笑声。“她未卜先知到能预料到这种事会发生吗?”

“……我不知道。”片刻之后,巴里斯干涩地说道,“但无论如何,您愿意出庭吗?”

 

 

* * *

 

 

毫无疑问,泽维尔讨厌那些想用魔法光辉妆点自己的贵妇。真正的美丽不需要灿烂的光辉装饰——以他的审美来说,埃伦斯坦小姐当然是那种把哪里点缀的闪闪发光都很漂亮的女性,但是用那些灿烂堆砌自己反而显得画蛇添足了。

但是某一刻……是在前一天的深夜还是在这天的清晨呢?黑影漂浮在半空中,忽然慢悠悠地说道:“在心口,是吧?”

“什么?”当时他问。

“把魔法施在那小妞的心口,用光芒把唯一丑陋的地方遮盖起来。”黑影嘲笑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他没有反驳,那么他为什么要来呢?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很微妙,玛格达显然对他会来并不吃惊——多么讽刺啊,明明他才是被安排好的目击证人来着——而泽维尔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巴里斯·萨坎也要拼命掺和这件事。

他自认为自己在“拼命”这个词上并不夸张,因为对方一副病入膏肓的苍白模样,看上去摇摇欲坠可以当庭晕倒。他坐在旁听席里的时候,巴里斯已经有好几次嗓子哑到说都说不想去了,让别人听着都觉得疼。

而现在,他自己也站在巴里斯的身边了。

“简单的说,”他这样很不讲道理地开口道,“我们法师都是很贵的——就算是像那个罪犯那种不属于螺旋尖顶的法师也是一样,我不认为埃伦斯坦小姐有钱雇佣那种法师做事。”

“如果我要毁灭世界的话,”黑影补充,“我肯定不会雇佣又贵又娇气的法师,当然如果是泽维尔的话——唔唔唔唔!”

这个直球的方向显然让检察官有点懵,估计陪审团的人也没想到这人怎么就合理探讨毁灭世界起来了。检察官反驳道:“可是——”

“伊莉莎·埃伦斯坦夫人向我们提供了一整年之内埃伦斯坦家的支出明细。”巴里斯打断道,“我已经提交给陪审团的诸位。鉴于埃伦斯坦小姐没有自己的私人财产,她实际上并没有钱去雇佣下城区的佣兵——”他的嗓子因为沙哑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甚至已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不得不咳嗽了一声,才继续说下去,“还是说,诸位认为,那位佣兵愿意无偿为她工作呢?”

“另外,”泽维尔补充道,很有可能是看出了巴里斯的不适的体贴考虑,“巴里斯先生和警备队的阿伦先生显然都可以作证,纵火发生的时候那个法师袭击了埃伦斯坦小姐——而我,从专业的角度讲,很清楚地知道当时那个法师打算置埃伦斯坦小姐于死地,如果不是巴里斯先生反映很快的话,今天的庭审根本就不会发生了。我想,诸位不至于质疑我的专业水平吧?”

这倒没错,显然连琉大人也没法质疑泽维尔的专业水平。

旁听席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而巴里斯感觉到一阵眩晕,他不动声色地扶住了桌子,稳住了自己。

虽然他怀疑玛格达已经看见了。

 

 

* * *

 

 

“没想到埃伦斯坦小姐还认识您这样漂亮的女士啊。”尤文笑眯眯地说道,“他坐在酒馆油腻腻的桌子边上,对面坐着的赫然是金手佣兵团的沙缇娜。

如果不是卡洛斯在这位佣兵团团长身后对着尤文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他可能还能表现得更真挚一点。

实际上,在他交给红夜莺酒馆的老板那条项链以后,对方毫不犹豫地把他带到了这张桌子前面。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埃伦斯坦小姐是什么跟金手佣兵团的人搭上关系的,这还真是令人惊叹。

而沙缇娜冷冰冰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子爵继续带着那种甜腻腻的微笑说,无奈对方好像不怎么吃这一套,“一个接受雇佣的法师,他不隶属于螺旋尖顶,应该是从别的地方游荡来的……我想算是个杀手把,穿着黑衣,比较擅长火系的魔法——”

“凡瑟尔的下城区到处都是这样的法师,这里可是法律都触及不到的地方。”卡洛斯在沙缇娜的身后冷冰冰地说。

尤文扫了他一眼,目光冷而锐利,然后他一抬手,铮的一声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桌子上,从半敞开的口袋里可以看见一丝金币闪亮的光泽。

沙缇娜好像颇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卡洛斯好像得到了什么信号似的,在她身后从善如流地说道:“……不过完全符合您的要求的也就那么几个,我可以列名单给您。”

 

 

* * *

 

 

 “当巴伐伦卡家雇佣您,向您保证了让您的家人足以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的金额之后,您答应了这件事。您想,发展巴伐伦卡家向您保证不会判您绞刑,作为回报您只要咬出另外一个人就好了,尽管那位在这件案子上面完全是无辜的……”尤文靠近他,轻松地坐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面,“虽然肯定要坐牢,但您还是很开心吧?您终于可以给您的女儿们买她们吵着要吃的那家兔子馅饼店的糕点了。您的小女儿希利尔,今年只有六岁,每天穿着那件穿旧了的不合身的衣服站在玩具店的橱窗外面向里面张望;而您可怜的大女儿安吉丽娜,下个月就过生日了,如果您赚到这笔钱,就可以给她买一条新裙子——”

如果说那位法师之前只是脸色发白,现在简直是一片死灰了。他猛然跳起来,向萨坎子爵冲过去,尤文灵巧地向后跳了一步,而拴着那个法师的铁链绷直了,他在尤文身前硬生生地顿住了。

“您不怕死,先生,干佣兵的没有几个人是怕死的。”尤文温柔地说,“但,巴伐伦卡家的人不知道您可爱的女儿们的事情。当然,他们想查也是很容易的,可还是我先一步知道了。”

对方声嘶力竭地向他咆哮:“你是什么人——”

尤文向着他微微一笑:“我是清楚地知道您的女儿和妻子的下落的人。您看,先生,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吗?”

他看见他的对手嘴唇颤抖着,无力地跌倒在了凳子上。

 

 

巴里斯坐回座位上的时候几乎没有站着的力气了,他脸上肯定吓人到了一定程度,因为在他做完最后的陈述的时候,连法官都多问了他一句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但这还不够。尤文没有坐在旁听席里,他们拖延的时间到底够多了吗?尤文那边到底成功了没有?

巴里斯不愿意承认他的脑子乱成一团,这真的显得很没有专业性。而且他的头疼得让他眼前发黑,基本上没有力气继续思考了。他看着控方开始讯问证人,其他警备队员把那个法师带到证人席上去,那个法师看上去面色很憔悴,这是个好消息吗?

他听见检察官问道——声音怪异的虚无缥缈——“你在之前的讯问中指控玛格达·埃伦斯坦小姐是你的雇主,你对此有什么话要说吗?”

巴里斯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去揉太阳穴,尽管如此他还是能听见他的心脏在砰砰的跳动着,手指和嘴唇都怪异地发烫。

“是、是的……”那个法师慢慢地说道,声音在奇怪地颤抖。所有人都听见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然后他沉默了许久,才再一次开口了。

然后他说:“但是我撒谎了——我嫁祸了那位小姐,不是她让我这么干的!”

一阵声浪从陪审团那边爆发出来,似乎好几个人都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感叹,而更多的人在交头接耳。巴里斯看见他的侄子的身影从法庭侧面密密麻麻的廊柱之间一闪而过,显然根本没有回旁听席,而是直接找了个侧门出去了。

阿伦在不远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慢慢吐了出来。

巴里斯的手落回到桌子上。

大局已定。

 

 

这可能是凡瑟尔轻浮而又无聊的公民们旁观过的最有趣的审判,在陪审团进行最后的讨论而休庭的时候,还有不少人留在旁听席上议论着,就跟判罪的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一样。

而巴里斯能感觉到玛格达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就好像在他的胸口塞了一只振翅的鸟。

最后他站起来——在起身的同时不幸地踉跄了一下,然后被站在近处的泽维尔一步上前抓住了手臂。

“您还好吗?”泽维尔开口问道,声音犹疑在真的有点担心和合理的客套之间。

“他当然不好啦,”黑影吟唱似的说道,“毕竟自己的心上人……”

然后他被泽维尔一把薅下来,徒手梆的一声按在了桌子上。黑影大声咒骂,而巴里斯礼貌地从泽维尔的另一只手中挣扎出来,低哑地说:“我没事,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

他知道尤文八成在门口等他,尤文那边的详情他还需要了解,这件事也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琉·巴伐伦卡坐在原地没动,美丽的青蓝色眼睛注视着他们,他模模糊糊地瞄见被束缚在镣铐中的埃伦斯坦小姐忽然回头,目光自旁听席扫视而过。

然后她对巴伐伦卡大公的长女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而巴里斯则越过泽维尔,越过坐在那里的玛格达,越过了那些金发和美丽的蓝色眼睛。他向着长的好像没有尽头的旁听席中间的走道向着法庭的门口走去,大门外倾泻而入的阳光紧缩成了怪异的一点——

然后他终于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跪倒在了地面上。

他身边是一片怪异的喧哗,某个人附身抓住了他的肩膀——一个男人的声音,是谁呢?——他们的语调震颤着嗡嗡作响,就好像是轰鸣的蜂群。世界的色彩都扭曲了,就好像是不断流动的色块一样。

巴里斯艰难地张了张嘴,他嗓子疼得厉害,甚至从嘴里尝到了一股血腥味。到了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把那几个字说出口。

他说:“我很好,请别……”

他没说完,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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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不多说了



 

几点:

①本文的法庭程序有改动

因为一般流程都是起诉方先提问证人的,但是如果让起诉方先提问证人的话,那个邪恶的(……)法师肯定得先上场,如果那样的话尤文那边时间就不够了。

(本文的起诉方是检察官啦,因为虽然纵火事件烧了凌格兰的货仓,而且乔卡瑟尔家死了个仆人,但是这两边的人精显然全都意识到这事有阴谋,所以他们全都没起诉,所以等于最后是公诉的)

②另外,其实巴里斯可以选择不给玛格达辩护,他这个位置是可以代替的(虽然他作为法务部长可能更有威慑力吧,但是毕竟尤文那边成功让反派当庭翻供了),他上场的话反而容易跟巴伐伦卡家闹不愉快。

但是,巴里斯先生……是吧(叹气

③另外照相机好像1822年才发明,但是我觉得相比之下雷约克这种蒸汽朋克国家还挺先进的(……)。

④然后是一点小细节,尤文管玛格达叫“雏鹰”的时候说的是你,但是叫“埃伦斯坦小姐”的时候用的是敬称。这可能……跟他戒备玛格达的程度有关系吧。

然后那啥……大家看清楚他们两个的互怼思路吗?

尤文警告玛格达如果他父亲感觉到控制不了她,玛格达就玩完了。

然后玛格达冷漠地表示尤文干的有的事情其实也不是按公爵的思路来的(其实,如果是公爵的思路的话,玛格达出这种事公爵绝对不会出手帮忙)。然后还说要不然你拿着这个信物去帮我翻供,要不然现在就走再也别回来了。

……然后尤文就去帮忙翻供了,尤文其实也很气啊。

但是基本上玛格达也已经跟他一起坐在棋盘的旁边了,所以说尤文也没办法呀。

⑤然后还有一个……巴里斯先生在结局合理晕倒的原因是出门前医生给他放了500ml左右的血吧。

不要忽略当时的医疗问题啊!要不然你们以为华盛顿是怎么死的(???)

所以下一章!!!巴里斯治病专场!(……)高烧!肺炎




有一天整理目录的时候把本文BGM换成了《stars》,没错就是《悲惨世界》里沙威对着漫天小星星唱的那首《stars》……

挺有意思的一点是,我觉得沙威这人其实是个特别典型的守序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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