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鹿

催更、抓虫一律拉黑。
不管是在旧文下面催更还是在最新更新下面催更,也不管是指出错别字还是提醒搞错了设定——在不附带三百字以上评论的情况下全都拉黑。
无论有没有三百字评论,催开车都会被怼。

【玛格达X巴里斯】情歌

*这玩意是现在的目录↓↓↓

前传:月光》(本篇)

香槟美女与歌》→《狩猎》→《东方童话》→《破坏者》→《嘉年华歌谣》→《警句》→《理性的女神》→《情歌》→《夜蛾》→《狂欢节大使》→《南国玫瑰》→《你和你》→《林中主人》→《激烈的爱情与舞蹈》→《熔岩滚流》→《凯旋》→《梅菲斯特的地狱呼声》→《善意求婚者》→《加冕》→番外《普罗米修斯》→《欢乐的战争》→番外《死神与少女》→番外《冬之旅》→番外《鳟鱼》→番外《野玫瑰》→番外《魔王》→《在远方》

尾声:《玫瑰骑士》

*BGM:《Un geste devous

*本篇:人人都爱巴里斯。传说中的巴里斯先生生病专场,另附带一个气得半死的玛格达和“啊啊啊啊啊感情戏要狂飙突进了要不然时间线就连不上《南国玫瑰》了”这样的哀嚎

 

 

 

 

Liebeslieder

情歌

 

 

Comment d'un reflet,un reflet different

如果你看到我的另一面

Viendrais-tu à moi

你还会向我走来吗

 

 

第一次,巴里斯是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的。

他的胸口剧烈地疼痛,肌肉酸痛到好像每个骨结都在咯咯作响。如果他能清楚地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在高热之下战栗着、颤抖着抓紧身下的床单的话,他很可能宁愿希望自己昏过去比较好。

一只手落在他额头上面,忧虑地试了试他的体温,然后轻柔地抚过汗湿的鬓角。巴里斯根本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睁开眼睛过了,但是能听见尤文和另外一个陌生人的声音怪异地在他头上盘旋,他甚至可能根本没有听懂他们交谈的意思。

“……如果继续保持这种高烧的话,恐怕……”

“把他的枕头弄得高一点,这种情况下他呼吸很困难——”

“巴尔贝拉担心得不行,我得怎么给她……?”

他就在这一刻迎来了又一阵咳嗽,他在床单上面蜷缩起来,一直咳嗽直到在喉咙里面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然后他可能又昏了过去。

 

 

他第二次醒来的时候,额头上盖着一条逐渐失去凉意的湿毛巾。一个人试图把他扶起来——一个是个男仆——往他的嘴里灌某种带着浓郁的植物苦味的药。他嘴里抗拒地嘟囔着什么,事后无论是他还是在场的其他人都搞不清楚他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但是这一次巴里斯看见尤文站在屋角,也许是深夜了,窗帘厚厚地落了下来,屋子里除了枝形烛台上面跳动的烛光以外俱是一片昏黑。尤文看上去脸色也不太好,眼睛下面挂着夸张的黑眼圈。

然后他显然是看见巴里斯醒了,于是疾步走过来,在床边半跪了下来。

那个男仆拿着药瓶退开了,他的喉咙里面还粘着一些令人作呕的苦味。尤文轻飘飘的伸出手去,把他嘴角的一点药渍用指尖抹掉了,他的手十分、十分的凉,要不然就是巴里斯皮肤的温度有点吓人。

“嗨,”尤文低声说道,嘴角带着一点笑容,“好好睡吧。”

如果巴里斯的脑子够用的话——可悲地,并不够——会发现这个场景多少有点眼熟,能让人回忆起很多年以前的事情,那个时候他在狮心公国学习法律,偶尔回家一次。三更半夜他哥哥出去处理什么家族紧急事务,把他和那么一小点的尤文一块扔在了家里。

他会记得他的手指拂过那孩子柔软的金发——那么浅的颜色大多都会在成年以后变成更深一些的金棕色,就好像他小时候一样。当然他在这件事上的估算是错误的,事实上很多年后凡瑟尔的淑女们对萨坎子爵灿烂的金发赞不绝口——那孩子眼睛的颜色更浅,可以命名为期待或者别的什么。

在尤文那么大的时候,其实是有点怕他的。但是那孩子缩在被子里的样子还是乖乖的,就好像是纯良无害的羔羊。

他说,好好睡吧。

多年以后,要是让他反省自己,他会说那个年纪的尤文依然需要一个睡前故事。

 

 

这中途他又不知道睡了多久,不见得吃了东西,但是有可能被别人喂了几次水。下一次醒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点了,意思是虽然皮肤还是那么烫,但是他好歹没有那么要死要活的咳嗽。

这是一种过于乐观的估计,因为巴里斯当时就算是躺在床上依然感觉整个世界在旋转。然后,出乎意料地,他发现玛格达·埃伦斯坦小姐走在窗边的扶手椅上,就是他之前生病卧床她坐着的那个位置。

那真的很奇怪,就好像是时间倒流、或者在玛格达读完那个童话故事以后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那些事情:审判和歌舞伎的大火,诸如此类的都缓慢地流回到他的脑海里面。

他至少得弄清楚最后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那是从巴里斯的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但是在他张开嘴的时候,只成功地发出几个嘶哑的音节,他的嗓子因为咳嗽疼痛到几乎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来。然后玛格达从她放在膝盖上的书上面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埃伦斯坦小姐没有笑,没有那种她站在那些贵族面前的那个常见的虚伪笑容,但是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在她站起来、走过来的时候,他嘶哑而疼痛地开口:“玛格达,你……”

对方一挑眉,如果巴里斯没有烧到一塌糊涂的话肯定就能了解着其中的前因后果了。但是他没能再说出下一个词来,因为玛格达干脆利落地把食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面。

然后一本正经的埃伦斯坦小姐分神想了想他的嘴唇真的是滚烫又柔软,然后她干巴巴地说:“我显然被无罪释放了,目前为止巴伐伦卡家没有再找我麻烦,泽维尔先生也没有因为生气把我变成兔子,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巴里斯疲惫地向着她眨了眨眼。

“好的,”玛格达说,然后把手指挪开了,“我叫您家的仆人给您弄点汤喝,估计这次不会再吐出来了——等您吃点东西,我才能跟您好好吵一架。”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她的手指藏在袖子繁复的褶皱边之下,所以巴里斯也没有看见她手腕上一道划伤的疤痕,结了痂,还是带着淡淡的血色。

 

 

对于玛格达·埃伦斯坦来说,很多事情不必言说。

就比如说,她忘不了法庭上面巴里斯猝然倒下的那一瞬间,对方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和泛着不健康的潮红的颧骨。泽维尔的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抢上前上,法庭的过道上面一片混乱。

玛格达感觉到自己好像站起了身……她站起来了吗?本不应该的,琉·巴伐伦卡注视着她,也许最不应该的就是表现的大惊失色。但是她却愚蠢地忘记了铁链固定在椅子上面的那条镣铐,她往前迈出了——一个克制的形容词,事后尤文要嘲笑她几乎是冲出去了——两步或者三步,然后那链子锐响着绷直了,几乎把她拽了一个踉跄。

阿伦一把扶住了她,被粗糙的金属环紧紧地卡着的手腕带着一点灼热的疼痛。当天晚些时候她才发现手腕的一侧被蹭破了皮,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印。

当时她母亲小心地给她的伤口上药,当然是以为她在牢里受了苦。在她母亲把眼泪洒在她的皮肤上之后,在她伸手过去搂着对方的肩膀之间,在那其间的一刻,她想着——

她想着,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魔药里翻滚着一些一看就很邪恶的墨绿色泡泡。

泽维尔盯着那些泡泡看了半天,然后忽然问:“桌子上那个是您拿来贿赂我的?”

“你这是什么话。”尤文·萨坎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老朋友,“你知道我家最近资助了一个画家嘛,我只不过是把他最近中意的作品送给您一副而已,反正他的画也快把他的画室堆满了。”

黑影在邪恶的墨绿色魔药锅上面盘旋,然后一语中的:“所以说还是贿赂啊。”

泽维尔在这种情况下完全没有阻止自家魔王的意思,他把一把亮晶晶的粉末撒进了那些黏糊糊的泡泡里面,然后转过身看着尤文:“其实如果说你送我东西只是为了我给你的叔叔熬制治病的魔药,那也就算了——但是,实际上我猜你是为了埃伦斯坦小姐而来的?”

“你生雏鹰的气了?”尤文笑眯眯地问。

“他没生气,”黑影又说,听上去幸灾乐祸的,“他至是一听到你们那小姑娘的名字就头疼。”

“你要是再说一句我就把你按进锅里。”泽维尔冷静地说道。

黑影嗤笑了一声,在屋子里飞来飞去,把屋顶上挂着的那些水晶球似的装饰品撞得叮当作响。而尤文在他身后补充说:“我还真不是为了她给你送礼物赔礼道歉的,她的礼物她自己给我捎来了。”

他轻松地晃了晃手指,手里捏着一封信。

“情书?”黑影在泽维尔打不到的高空中笑嘻嘻地问道。

泽维尔没理他,只是从尤文手里拽过了那封信,打开扫了一眼信中的内容,然后忽然哈了一声。

“我猜猜,解了你的燃眉之急?”子爵悠闲地问道。

“是一份黑街出售走私魔法材料的店铺地址大全,贴心地附上了材料的种类和各个店面不同的标价。”泽维尔似笑非笑地说道,因为苏拉战争的影响,整个螺旋尖顶的魔法材料都紧缺了,现在泽维尔连私下的小实验都不能搞了,“她还真是……”

尤文很有把握地说道:“让人感到不适,但是还没不适到让人想把她活埋在苏拉森林边缘,可以这么形容吧?”

“……”

不得不说,这个形容还真是很精辟。而且泽维尔也很难说自己是不是真的因为之前庭审的事情生气了……毕竟,说真的,就算是玛格达算计了他,他无论如何也会去给她作证的。再怎么说,埃伦斯坦也不是那种罪大恶极到在歌舞祭上放火的坏人。

他无奈地措辞了半天,但是最后一开口聊的是八卦:“所以说她真的喜欢巴里斯先生?”

“她?说真的我不知道,哪天谁给我说她接近萨坎家是为了统治凡瑟尔我都是信的。”尤文耸耸肩膀,怎么看都轻松过头了,“但,女神在上,我现在是真心想撮合他们两个——就算是最后因为这件事我父亲会用把整条花街沉入地下这种残忍的手段来报复我——问题在于,现在这个状态的我叔叔真的是可甜了。”

“……”泽维尔看上去真的有点想要打人了。

 

 

最后尤文回家的时候,没能赶上巴里斯清醒的那段时间。据女仆说,他吃东西吃到半途中就睡着了,在那之后不久,埃伦斯坦小姐也走了。

等到他上楼以后,看见巴尔贝拉跟一只小兔子一样团在她叔叔的床角,巴里斯侧着身躺在,脸色不比床单的颜色好看多少。尤文看着这一幕忽然就有点想要叹气,他在之前玛格达肯定坐过的那张扶手椅上面坐下了,然后又一次感到了疲惫。

他忽然想,本来玛格达今天不应该来萨坎庄园的。在庭审之后,她现在正是一个惨遭污蔑的娇柔贵族少女的形象,她至少应该在家里“养病”个几天,然后再以一个完美的受害者的形象回到凡瑟尔的交际圈。

她今天过来的时候,把那封信交到了他的手里,然后说:“我听说您从螺旋尖顶那边给巴里斯先生拿药,如果您今天要去的话,请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泽维尔先生。”

“你是真的不在乎呢?还是担心如果你亲自去找他的话,他会责备你?”当时尤文挑着眉问道。

玛格达没有回答他,尤文当然也不指望能从她这样的人嘴里得到一个真心实意的答案。

他想着这有的没的,浑身酸痛的懒洋洋地舒展着身体,然后差点碰掉之前玛格达放在扶手椅边上的小桌上的那本诗集。那本书肯定是玛格达从书房里拿的,现在正倒扣着,子爵完全没有多想,就把那本书拎过来,打开了之前玛格达翻过的那一页。

“让我承认我们俩一定要分离,尽管我们那分不开的爱是一体:这样,许多留在我身上的瑕疵,将不用你分担,由我独自承起。”

“我再也不会高声认你做知己,生怕我可哀的罪过使你含垢,你也不能当众再把我来赞美,除非你甘心使你的名字蒙羞。”

尤文·萨坎的手指卷着那些书页,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Si j'étais un mystère quel mirage,Voudrais-tu voir apparaître

如果我是个迷,你想要见证怎样的奇迹?

Je peux être l'envers dont l'image,Ou dévoiler son contraire

我可以站在幻境的背面,揭露它的隐秘

Si j'étais un rêve éphémère que tu devais conquérir

如果我是个你要征服的,昙花一现的美梦

Serai-je une ombre passagère ou ton avenir

我会是个转瞬即逝的影子,还是你的未来?

 

 

巴里斯闭着眼睛,仍然感觉到疼痛和疲惫。按照医生的说法,他们显然不打算让他在头一个星期之内下床去任何地方,他想门外的巴尔贝拉和她的弓箭会保证这一点的。

然后他听见了门被拉开的吱呀一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埃伦斯坦小姐坦坦荡荡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瓶子——里头装着咕嘟咕嘟冒泡的墨绿色液体,以巴里斯这几天来的经验来说,那玩意喝上去就跟沼泽一样。

“我母亲让我来的,在我从法庭出去,她完全把我的衣服哭湿了以后,她显然觉得应该让我向您道谢。”玛格达平静地说道,把那个小药瓶放在桌子上,和鸦片酊和金鸡纳并排放在一起。

她有话没说,就算是巴里斯也意识到了:就算是道谢也没有道到病人卧室里的道理,这件事归根结底,指向一个让他很崩溃的现实:简而言之,尤文想撮合他们。

绝对的,那混小子打得绝对是这个念头,虽然巴里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他把自己的思绪从那上头撕开,然后问道:“您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吗?”

玛格达顿了顿,然后说:“好吧,实际上……是您的外套,我洗干净以后已经还回来了。”

巴里斯想要叹气,可惜呼吸不怎么顺畅。他平静地、低声重复道:“……埃伦斯坦小姐。”

对方在那把扶手椅上坐下了,情况依然怪异得像是时光倒流,虽然人的心境可能已经大不相同了。他听见玛格达谈了口气,说:“那个法师因为诬陷被定罪——但他没有指出他的东家是谁。他被重新关押回去,四个小时之后就死了。”

她又顿了顿,然后继续说:“不是巴伐伦卡家办的。”

他们沉默了一阵,然后听见巴里斯叹了口气:“尤文。”

——是的,必定是尤文·苏萨尔德·萨坎。倘若说巴里斯干预这件事还能用他是法务部长来解释的话,萨坎子爵在开庭的时候跑去问那个法师的话的事情再怎么也解释不过去的。与其等巴伐伦卡家的人去问那个法师为什么要反水,不如先一步处理掉他。

巴里斯当然明白“这种”事情的处理规律,但……

“您知道您这件事真是办的蠢得不行吧?”然后他听见埃伦斯坦小姐冷冰冰地说道。

是了,他勉强能回忆起他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的场景,玛格达好像说要跟他吵一架来着,但是他当时太普遍,很快就睡着了。单单听玛格达的声音,听不出她有多生气,倒不如说,巴里斯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一种忧虑的味道来。

“别人不适合做这项工作,别人做您的辩护人的话,也不会想到要请凌格兰代议长做证。”巴里斯缓慢地说道,他依然感觉疲惫和昏昏欲睡,皮肤令人不适地发烫,但是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办,“我唯一需要做的只不过是帮尤文拖延时间而已。”

“您唯一需要做的是小心点不要让萨坎家牵扯进这种事里,不管您的侄子怎么胸怀大志,现在把萨坎家的野心暴露出来都不是什么好事。”玛格达厉声说道,她烦躁地翻着手上那本书的书页,明显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那么我就要看着您为了我身陷囹圄吗?”巴里斯反驳道,把喉咙里的那股痒意压下去。“说白了,走私军马那案子跟您半点关系都没有,如果您因为我的愿望——”

“我不是为了帮您伸张正义才选择您的!”玛格达忽然提高了声音,她冷冰冰地扫了巴里斯一眼,目光锐利得像是刀子,但是那种冷蓝色里面蕴含着……烦躁,和别的东西,是担忧吗?“我永远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您倒不必要在这种事上面自作多情。同理,无论我因为这些事遭遇什么不幸,都与您……”

巴里斯依然记得埃伦斯坦家回到凡瑟尔之前,他哥哥其实回家了一趟。他们面对萨坎家的玫瑰花圃谈起了那件事情——萨坎家历代当主似乎都很喜欢玫瑰花,那些花朵也在他们的家徽上面。

他的哥哥看着那些娇嫩的花朵,然后说:“我们的玫瑰花长大了……她是当年挑选的那些种子里最为茁壮的一支。”

彼时巴里斯还没有见过那朵“玫瑰花”,他哥哥的嘴角有笑意,也算不得多么真心,因为紧接着他说道:“如果她的刺刺伤了你的手,就把她剪枝。”

现在玛格达·埃伦斯坦站在他的面前,他想对方到底是知道了那位资助人的身份了吗?她那么聪明的人不会猜不到的,对吗?

“埃伦斯坦小姐。“巴里斯叹了一口气,嘶哑地说道。

于是玛格达顿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巴里斯觉得她在掷地有声地吐出那些冰凉的话之后,自己倒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她微微把脸转向一旁,没有再看他。

“我知道,您在自己的领域之中,是一位无人能出其右的强者,但是……”他停了一下,谨慎地措辞着,“在您遭遇了这样的事之后,我会想,假如……我是说,假如,您的姓氏不是埃伦斯坦,而是萨坎,您遇到的麻烦,是不是会少很多?”

“讨论这个并没有意义。”片刻之后,玛格达低声回答道,依然没有看他,“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给您带来更多麻烦的。”

她听见床铺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大概是巴里斯在床上费力地改变了一下坐姿,然后她听见巴里斯开口的时候出乎意料地换了一个话题,他问道:“您手上拿的是一本十四行诗吗?”

“是,”第一次,玛格达没太跟上他的思路,因而犹疑着回答道,“是巴尔贝拉借给我的。”

然后巴里斯说:“您知道那本书里我最喜欢的哪一首吗?”

他这句话换来的两三秒钟的沉默,巴里斯的目光追逐着那些金发闪亮的发尾,那好像是鱼线或者网一般紧束着他的心脏,让他感觉到了虚妄的幻痛。

“你对我狠过心反而于我有利:想起你当时使我受到的痛创,我只好在我的过失下把头低,既然我的神经不是铜或精钢。因为,你若受过我狠心的摇撼,像是我所受的,该熬过多苦的日子!”他引述道,声音平静,喉咙和嘴唇之间有徘徊不去的苦味,“……但你的罪行现在变成了保证,我赎你的罪,你也赎我的败行。”

他闭上眼睛,不知道自己的睫毛有没有在颤抖,因此暴露了自己的心绪。他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是摇曳的裙摆拂过地毯,他猜测玛格达站在床前,却不知道她的目光到底落在了哪里。

然后,在他睁开眼睛之前,玛格达忽然伸出手去,手掌压上了他的眼睑。她的掌心是温热的,带着属于活着的温度,与当时牢狱里的寒冷不同。

“埃伦斯坦小姐,”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几乎是温柔地说道,“请不要再把我排除在外了。”

玛格达没有回答他,但是他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之后,他感觉到对方倾身下来,轻轻地、温柔地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

她的嘴唇很柔软,如某个夜晚舞会的露台上那疯狂的回忆一般柔软,但是——

然后她猛然松开了捂着巴里斯眼睛的手,清白的日光刺入他的眼睛,他眨眼的时候有一种即将流泪的错觉。然后他看见那些纯白的衣摆一扫而过,如同海浪似的滚滚翻卷,玛格达在踏出门的时候急匆匆扔下了一句“我得回家了,我母亲会担心的”,然后连头都没有回。

但是巴里斯好歹没有错过她瓷白的皮肤上面浮现出来的一抹绯红。

他几乎愣住了,那一刻他想了很多。他想,某种意义上,对方仍然没有答应他,但是另一方面,她好像已经承诺了更为意义重大的东西。

 

 

Juste un geste entre nous,C'est ce qu'il me faut pour savoir

我们之间只要一个举动,我就能明白一切

Pour m'avoir

就能拥有我

 

 

 

 

(完)






————————



本文出现的都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蘑菇独创的“不会告白怎么办来吟诗啊”法。


 三十六

让我承认我们俩一定要分离,

尽管我们那分不开的爱是一体:

这样,许多留在我身上的瑕疵,

将不用你分担,由我独自承起。

你我的相爱全出于一片至诚,

尽管不同的生活把我们隔开,

这纵然改变不了爱情的真纯,

却偷掉许多密约佳期的欢快。

我再也不会高声认你做知己,

生怕我可哀的罪过使你含垢,

你也不能再当众把我来赞美,

除非你甘心使你的名字蒙羞。

可别这样做;我既然这样爱你,

你是我的,我的荣光也属于你。


一二〇

你对我狠过心反而于我有利:

想起你当时使我受到的痛创,

我只好在我的过失下把头低,

既然我的神经不是铜或精钢。

因为,你若受过我狠心的摇撼,

像我所受的,该熬过多苦的日子!

可是我这暴君从没有抽过闲

来衡量你的罪行对我的打击!

哦,但愿我们那悲怛之夜能使我

牢牢记住真悲哀打击得多惨,

我就会立刻递给你,像你递给我,

那抚慰碎了的心的微贱药丹。

但你的罪行现在变成了保证,

我赎你的罪,你也赎我的败行。


 

没错现在的计划是下下篇的结尾剧情接《南国玫瑰》,你们看南国玫瑰那个进展就知道我总得赶紧抽个时间让他们打个啵了……(眼神死

另外本文读的梁宗岱版本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真的我就指着这个版本活了!我之前买的第一本是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的那个封面还很漂亮的版本,没有用!没有用啊啊啊!(奔走呼号x)

另外,我为了确定几个词的拼写回去刷了一下《太阳王》的相关歌曲………………导致我现在听本文的BGM的时候眼前是玛格达和尤文一起对着巴里斯唱《Un geste de vous》的修罗场!!!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王弟的歌的时候真的很容易脑补尤文!虽然他不穿裙子也不是基佬吧……

 

 

 

另,关于本文的……医疗手段

 在十九世纪之前,医学是作为基督教慈善活动的一部分在进行的。没有正规的医院。由于城市人口的增加,和科学逐渐的昌明,基督教堂的医疗这一部分被剥离独立开来了。首先是一些教堂被用来收留没钱治病的穷人或者被用作疯人院。医生和护理人员逐渐代替了教堂的修女。开始出现一些独立执业的医生,在英国也开始对这些医生的管理。那时候治疗疾病的方法十分有限,不是催吐药,用番泻叶通便,就是用阿片来止痛,和镇静。疾病的诊断也简单只不过看看舌苔,切切脉。有一段时间放血疗法十分盛行。不过有人做过统计,经过放血疗法治疗而因缺血死亡的人比不做任何治疗的人死亡的人多得多。十八世纪最后一个月,华盛顿也死于放血上。

↑引用了一段豆瓣上的资料

1685年,英国国王查理二世患中风,御医们是 如此治疗的:拔罐、“划痕法”、放出8盎司(约合 200~800 kg)血液、食服高浓度锑催吐药、服下足量的硫酸锌、灌下强泻剂,佐以一系列的灌肠,头发全部理掉,涂上皰剂,以烧红的铁块行“烧灼术”…… 国王终一命呜呼,而御医无罪。1799年,美国第一任总统乔治·华盛顿因感冒恶化为喉头炎和肺炎,终也是死于“放血疗法”(参见百度百科、维基百科)。可见,17世纪至18世纪后期,“放血法”“拔罐法”“划痕法”“强泻法”“烧灼法”……在西方依然如此盛行,西方医学依然停留在愚昧无知、饮血 茹毛的年代 。

↑《西方医学简史回顾及其哲学思考》

绝望吗???我很绝望!

然后……本文提及的部分:

鸦片酊:上一篇中已经提及过了,适用于各种急性剧痛,偶用于腹泻,镇咳

(↑我查资料的时候忽然想,这玩意是不是冰火里的“罂粟花奶”的十八世纪版本啊?话说罂粟花奶真的是冰火虚构的吗?我为什么之前看大悲同人的时候也看见过有人提及???)

②金鸡纳:十八世纪少见的、真的能治病的药物之一(……),主要是用来治疗疟疾的,但是金鸡纳本来就能退烧!所以就这么用了。

③巴里斯的症状简而言之是这样的:寒战、高热,咳嗽、咳痰(有血丝哟),胸痛,呼吸困难

人家是百度治病,我是百度同人治病……

而且你们注意到了吗,巴里斯第一次见到玛格达的时候因为烧到晕晕乎乎完全忘了用尊称哈哈哈哈。

评论(58)
热度(326)
©赭鹿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