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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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达X巴里斯】狂欢节大使

*这玩意是现在的目录↓↓↓

前传:月光》(本篇)

香槟美女与歌》→《狩猎》→《东方童话》→《破坏者》→《嘉年华歌谣》→《警句》→《理性的女神》→《情歌》→《夜蛾》→《狂欢节大使》→《南国玫瑰》→《你和你》→《林中主人》→《激烈的爱情与舞蹈》→《熔岩滚流》→《凯旋》→《梅菲斯特的地狱呼声》→《善意求婚者》→《加冕》→番外《普罗米修斯》→《欢乐的战争》→番外《死神与少女》→番外《冬之旅》→番外《鳟鱼》→番外《野玫瑰》→番外《魔王》→《在远方》

尾声:《玫瑰骑士》

*BGM是《巴黎圣母院》的窑子歌Le val d'amour》,所谓无妓院,不musical,正是如此(胡扯

*本篇:人生中最尴尬的莫过于,和你的叔叔一起逛窑子……然后在窑子里碰见了你婶婶。

*红心蓝手,谢谢。


 

 

 

 

Karnevalsbotschafter

狂欢节大使

 

 

Vous trouverez sous levelours

在鹅绒被下你会发现

Fleurs d'une nuit,bonheur d'un jour

夜晚的花朵,白日的幸福

 

 

尤文·苏萨尔德·萨坎,凡瑟尔有名的花花公子,一眼看出女孩三围的人形自走扫描仪,平生第一次在花街里感到了尴尬。

去花街寻欢作乐的贵族大体上分为两种:一种是完全放弃治疗从不以出入花街为耻的,他们从来不屑于伪装自己,全贫民窟都看熟了他们的脸;第二种则是家里有妻室、或者虽然顾及脸面但是还是想三五不时偷个腥的,他们往往都戴着面具和压得低低的礼帽,穿着斗篷,坐着没有家徽的公共马车来到这里。

现在,尤文就穿着第二种人穿的那套装束——简直是耻辱,他原来去花街可从来不这么打扮的。

但是呢……他叔叔巴里斯·萨坎也穿着同样的打扮站在他边上。

所以说这是什么可怕的修罗场,明日凡瑟尔八卦小报的头条:《萨坎叔侄一起出入花街:道德的沦丧还是血统的诅咒》……还是算了吧。

“叔叔,”尤文花了几秒钟感受了一下这个悲凉的气氛,然后很认真地说道,“我真心的,您下次还是去劝劝埃伦斯坦小姐吧,我觉得在这里见面不太好。”

巴里斯瞧了他一眼——虽然大半张脸都藏在黑色的面具下面,但是尤文看出来,他的不适都快溢出来了——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为什么让我劝她为什么不是你劝她”。

玛格达约他们见面的那家店,是花街上实打实不正经地一家专门给贵族提供偷腥场所的店面,不光可以跟店里的女孩子们“深入地”交流感情(无论只是喝个小酒还是交流别的),甚至可以带自己的情妇去,在他家装着从狮心公国进口的鸭绒床垫的大床上滚一滚,当然啦,价目各不相同。

尤文虽然没去过,但是听说那家口碑实在是很不错,一来是店里的人嘴巴很严,二来是店面的装潢甚至很有品位。

然后玛格达·埃伦斯坦小姐,果真不按常理出牌。

总之他们两个,特别不萨坎地怀抱着满心的绝望走进了那家店:店里弥漫着一股子中洲的熏香的味道,四处挂着层层叠叠的纱幔。据尤文所知,这家店的一楼是正常提供酒水的酒馆,按照“就算是出去嫖也要循序渐进”的鬼扯绅士原则,进入正题之前那些贵族们会先跟花街姑娘在这里喝两杯什么的。

把空间分割开的纱幔里面能看见隐隐绰绰的影子,还可以听见姑娘们银铃一般的笑声。尤文,作为一个一成年就开始出入各种不正经的地方直到获得了“凡瑟尔之耻”的称号的人,对此十分熟悉,可是他那严肃正经的叔叔几乎僵硬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一只手落在了巴里斯的肩膀上面。

那只手的主人——穿着火一样的红色裙子的黑发女人,帽子上面层叠的黑色网纱罩住了半张面孔,只能看见如血的红唇勾着的那个笑容——柔和地、富有暗示意味地说道:“这位先生,陪我和一杯吧。”

巴里斯看了她一眼,然后尤文看见他的肩膀奇异地放松下来了。

然后这人相当轻车熟路地搂住了那位女士纤细的腰肢,低声答道:“拒绝一个美人的邀请是不礼貌的。”

尤文:“……”怎么办,这不应该是我的台词吗?真想出去死一死。

他没有出去的机会了,这三位一路向屋内走去,挑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了,期间有侍者送来酒水单,果然如尤文所料每一种都贵得要命。等到他们给自己点了点东西,一切折腾停当,周围的侍者也都走远了以后,巴里斯才又开口。

——其间,他的手都没从那位女士的腰上放下来。

“埃伦斯坦小姐,”他冷静地说,“下次请不要挑这样的地方了。”

“啊,您是怎么认出我的?”对方轻飘飘地、愉快地说道,“为了出入这样的场所,我还戴了不同颜色的假发呢。”

“如果你真的想让一个萨坎家的人认不出你来,至少要垫一下自己的胸,雏鹰。”子爵真诚地补充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巴里斯好像瞪了他一眼。

“真的,”但是他不怕死地继续笑眯眯地说,“你面对的可是一个能透过束腰看清楚女孩子的真实腰围的家族。”

“尤文——”巴里斯干巴巴地说。

“好吧,让我们谈正经事吧。”玛格达轻飘飘地带过这个话题,而且也没纠正巴里斯那只手——或许,如果有人进来看见他们这个姿势才正常一点,但是尤文觉得有点眼睛疼,“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风声,说这家店是斯特林家开的。”

巴里斯一挑眉:“什么?”

“是,他家在下城区……有些产业。虽然这种店在贵族中颇令人不齿,但是你们也看见了,这个规格其实是很赚钱的。”玛格达慢悠悠地说。

“我猜你是想找斯特林家的把柄,但是这种店在凡瑟尔是合法的。”尤文说,他微微笑了笑,“当然,我听说在狮心公国是犯法的,但是在那种崇尚武力的粗鲁国家,什么不合法都不奇怪啦。”

玛格达略过了他赤裸裸的偏见,继续说下去:“但是,奴隶贸易在凡瑟尔不合法,不是吗?”

“你是说斯特林家还参与了奴隶贸易?但是警备队对这种事情查得很严格,所有情况都在法务部有备案——”巴里斯皱着眉头。

“这么说并不准确,而是说,因为凡瑟尔对本地的奴隶贸易查得很严,但是却对走私查得松一些,走私方面全靠警备队在巡逻而已。”玛格达笑了笑,光看她嘴唇的形状都能想到她的眼睛是怎样闪光的,“斯特林家涉嫌从本国——实际上是贫民窟啦,毕竟没有什么贵族会在意下城区那些人的死活——拐卖六到十二岁的小女孩,让她们乘走私船走水路去往狮心公国和北方诸国,从事一些……不怎么体面的产业。所以说,他家走私军马的那些船,从狮心公国回来的时候船上载着军马,去的时候船上其实还带着别的‘货物’。”

“但就算是拐卖孩子送到外国去贩卖,按照凡瑟尔的规定,和贩卖奴隶适用同样的法律。”巴里斯说道,尤文能听见他的语气里浮现出一些熟悉的怒气来,“更不要说再加上拐卖、走私——”

“但是失踪的贫民窟的人的话,恐怕……”尤文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对于大部分贵族来说,光是提到贫民窟都让他们感觉到耻辱。从贫民窟消失了再多的人,他们都是不在意的。”

玛格达点点头:“的确如此,这也是他的这种产业能光明正大地进行下去的原因。但是,子爵大人,要是他们有一天不小心抓错了小孩呢……如果失踪的是巴拉蒙子爵的小妹妹呢?”

“巴拉蒙……?”尤文对那个名字有点印象,也是个整天在舞会里闲逛的无聊贵族。他家好像是有个小妹妹的,但是年纪小道没有开始社交,所以他也没见过。

“我见过她,叫萨曼莎。”巴里斯忽然说,“之前巴拉蒙子爵和我咨询过一个关于地产归属权的案子,我去他家大宅的时候见过那个小女孩,现在好像才……八岁?”

“是,我们的小萨曼莎,三天前为了逃掉音乐课从女仆的眼皮底下溜掉了,最后一个对她有印象的人看见她往贫民窟的方向去了,可能只是迷路了吧,要不然她不会去那种地方的。”玛格达愉快地说道,虽然这种事用愉快的语气说出来真的很不道德,“她没再回来,其实是被那些人碰上了。但是现在她可能正被藏在这家店的……我想想,地下室吧,等着下一趟走私船。但是斯特林家在上次的事情以后更加小心了,这两个星期可没有船来。”

“你的这个消息准确吗?”子爵不笑了,他的表情严肃起来的时候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千真万确。关于斯特林家和这家店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的消息,来自于乔卡瑟尔家那边的人……我们亲爱的女爵还是有几个朋友跟斯特林家的玛丽关系很亲厚的。当然啦,那是从萨坎家的角度完全得不到的消息,这并不奇怪,四大家族之间的情报流通简直隔着一层铜墙铁壁。”玛格达保持着那个看上去甜蜜又冷酷的笑容,“至于那孩子的行踪,是从斑鸠的人那边问到的……当然了我替她道歉,她的人看见一个贵族小孩被拐走了,但是却没有阻止。但是你们知道,她向来不怎么喜欢贵族的人,这事在她眼里恐怕是狗咬狗一嘴毛的事情。”

“从贫民窟带走孩子,藏在花街……很谨慎的选择,跟贵族区一点不沾边,别人不会注意到的。”巴里斯评价。

“但是他们拐错了人。”尤文接着说,“这几天巴拉蒙子爵大张旗鼓地找妹妹,可是如果他们把小女孩送回去的话,估计这件事是势必要曝光……所以只能干脆关起来再做打算了?”

“如果最近有走私船入境的话,他们估计恨不得马上把小萨曼莎带到狮心公国卖掉销毁证据。”玛格达说,“说实在,我觉得他们让那孩子活着的唯一原因是花街这地方不比贫民窟,不太好处理尸体。”

尤文扯了一下嘴角,看上去像是一个笑容:“那么——”

“我在这家店呆了两天了。”玛格达耸耸肩,“玉簪把我介绍进来‘找工作’,您懂。那孩子确实是被带进了这家店没错,店面一层全是酒馆座位,二层是……房间。看来看去只有地下室可以关人,但是我一个人不好接近那边。”

“我陪你去?”尤文问,他感觉他叔叔从听见“工作”那个词的时候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您去联系您在警备队的朋友吧。”玛格达镇定自若地说,“就算是找到那孩子,也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出去,恐怕还得靠警备队搜查,前期首先是得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关在地下室吧。”

其他二位当然都明白这个案子的意义。

如果那个贵族女孩真的是被绑架并且藏在这家店里的,那么必然和这家店的老板扯上关系。而这家店幕后的投资人其实是斯特林家……

“但,斯特林家也可以说这是店里自作主张参与的违法生意,斯特林家并不知情。”巴里斯轻轻地说,“上一次他们不就是这样干的吗?说玛丽·斯特林只不过是恰好在场,再加上巴伐伦卡家幕后施压,元老院就……”

“这就是要让萨坎子爵干得另外一件事啦。”玛格达轻松地说道,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信封来,朝他晃了晃,“地址我都给您准备好了,麻烦您让您家的私兵都跑起来,抢在巴伐伦卡家玩‘用他的家人威胁他’那套老把戏之前……”

“你在教唆我绑架平民。”尤文指出。

“我不但在教唆您绑架平民,我还是在凡瑟尔的法务部长面前教唆的。”玛格达流利地回答,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去看巴里斯,不知道会不会感觉到心虚,“正如我所说……没有人在乎贫民窟的人的死活,而且这事我之前跟斑鸠打招呼了;反正这些人落在巴伐伦卡家的手上也得是死,于是她答应了。”

尤文不禁看了他叔叔一眼,巴里斯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但是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想了想,然后利落地从玛格达手里抽走了信封。

“我会带警备队的人来这附近,倘若您准备好了,请给我信号。”他站起来,嘴角挂着那个假的、风流倜傥的笑容,“今天见到您真的是愉快极了,埃伦斯坦小姐。”

然后,他就掀开了轻飘飘的纱幔,走出去了。

萨坎子爵的脚步声远去了,坐在桌子边上的人却沉默了很久。埃伦斯坦小姐开口的时候还是没有看巴里斯,片刻之后,她轻轻地说:“我得确保这家店的老板会作为人证把斯特林家族供出来,上次犯人翻供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况且按照乔卡瑟尔家那边来的消息,这家店的老板和斯特林子爵的确是直接联系的。”

“我明白。”她听见巴里斯慢慢地说。

“他的家人不会有事的,如果萨坎家不愿意亲自卷进这种事里,让子爵把人交给我也可以。”然后玛格达接着说,“我认识的朋友也有一两个地方可以——”

“我真的明白,埃伦斯坦小姐。”巴里斯罕见地打断了她,“您不用再解释了。”

玛格达看了他一眼,尽管她几乎快坐进巴里斯的怀里了,但是这一眼却不知道怎么显得很遥远。她的目光只在巴里斯的肩膀上短暂地落了一下,就好像一只养不熟的鸟,然后就飞也似的挪开了。

“好的,”片刻之后,她轻轻地说道,声音里面听不出什么感情,“那么……让我们做完这件事。”

 

 

侍者发现,店面的一楼出了点小状况。

其实无非是一个贵族喝高了,他发现的时候,那个贵族——还带着严严实实的面具礼帽之类的——把他们店里的一个姑娘按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后面亲。

……这帮人连上个楼的时间都不愿意花吗?他默默地腹诽着,怪不得说那些上流社会的男人都是衣冠禽兽。

但是,他虽然被姑娘半推半就的咯咯娇笑吸引过去了,却并没有阻止他们,甚至只是看了一眼以后就赶快走了——因为事情是这样的:一般来说,就算是真的有客人干出了在不对的地方干起来了的事情,临走的时候也往往会因为仅存的那点自尊心之类的付几倍的钱;二来,谁知道面具下面藏着哪个不好惹的主,会因为你盯着人家看去雇佣兵挖你眼睛什么的。

这种事前其实经常发生,其他的顾客一般也不会阻止。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地方出入的都是贵族,要是你本着要让自己愉快的念头去给别人添堵,而对方是四大家族的谁又要怎么收场?

这就是贵族的处世哲学,巴里斯也明白这一点,但是……等到他真的把玛格达压在了楼梯后面——实际上是这家店地下室的那个活板门的上面的时候,还是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埃伦斯坦小姐……”他小声说。

这个时候玛格达从头发上面摘下一个发夹,正撬活板门的锁撬得不亦乐乎。她显然知道巴里斯要问什么,所以冷静地说道:“你们来的早点,这个时候的客人还并不多。”

但是透过那些纱幔,还是能看见三五个人的。巴里斯小声问:“要是里面有巴伐伦卡家的人——”

说白了就是狗仗人势,仗着巴伐伦卡家的名号不介意惹麻烦的那种人。要是其中有个人在店里的话,难免不会因为一点额外的“噪音”暴起发难。

另外,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很不得体,不得体到巴里斯感觉手指都要抖了。玛格达为了撬那个锁跪在地板上面,他从背后压上她,亲吻她盘起来的头发下面露出的那点洁白的脖颈,但是这个姿势怎么看都很像是……

咔哒一声,锁开了。

玛格达翻了个身,从活板门上面错开了,毫无心理障碍地躺在活板门边上的地板上,扯着巴里斯的衣襟把他拽过去了。

“我的意思是,”现在,透过那造型夸张的帽子上的黑纱,巴里斯终于能看见那双明亮的蓝眼睛了,这个人正向着他微笑,“这个时间,店里都是我的人——确切的说,是黑手套借给我的人。”

“……什么?”

“你以为他酒馆的那些朋友就不愿意来只有贵族消费得起的店,让漂亮姑娘陪他们喝酒吗?”玛格达眨眨眼,“况且,服装和钱都是我提供的。当然了,这个时候,他的另一批朋友可能在来这家店的必经之路上面,拿着刀子打劫往这边来的每一个贵族吧,虽然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但是毕竟聊胜于无——所以说,别太害羞啦,您以为那些人什么没见过。”

事情似乎也没有变好,如果店里的客人都是玛格达的朋友的朋友的话……

但是现在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巴里斯再一次俯下身,嘴唇擦过埃伦斯坦小姐的头发,然后他的手摸到了活板门上的铜环。

玛格达的手指伸上来,插入了他的发间。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活板门掀开了,之前的侍者显然有意避开了这个区域,但是他也不知道能隐瞒多久。

然后,他接着微弱的灯光,看见活板门下面的地窖里有一双双惊恐地向上仰望的、清澈的眼睛。

让他感觉到不适的是,那些被抓的孩子恐怕被打怕了,一个个只是瑟缩着发抖,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但是,这至少免除了她们尖叫起来搞得他们被人发现的可能性。

这样的光线之下巴里斯实在是看不清楚东西,他只能试探着小声叫道:“萨曼莎?”

阴影里的一个小孩动了动,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他能看见的地方。

——那的确是一张他熟悉的脸。

也就是这个时候,玛格达忽然说:“我们得把她带出来。“

巴里斯看了她一眼,之前的计划可不是这样的。

“抱歉,我才发现。”玛格达轻飘飘地说道,她用手肘撑起身子,指了指楼梯最后面的墙壁,“您看那个把手,恐怕是一扇门,而且按照建筑物的布局,那可能是一扇隐蔽的、通往后巷的暗门。”

她只说到这里就够了:显然,警备队不可能知道暗门的存在,如果他们从前面进入搜查,而有任意一个人拖住他们的话,店里的人就会把这些孩子从后面带走……不,甚至只要带走萨曼莎一个就够了,只要小孩里面没有贵族,这个案子就不太可能判得重。

巴里斯可能只思考了不到一两秒,就向着地窖里伸出手去,对着那女孩柔声说:“萨曼莎,来。”

他把那孩子拽出来,其他孩子保持着的恐惧的安静简直是救了他们两个的命。玛格达盯着外面的走道,还没有侍者要过来的意思,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

并不顺利,巴里斯方向活板门的时候,生锈的铰链发出了吱呀一声。

几乎是在同时,玛格达就听见有脚步声移动过来了。

巴里斯感觉到那个一向冷静的女孩子身躯都绷紧来,更不要说还有个瘦小的女孩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这家店注重私密性,这个客人不多的时间,大部分侍者都在门厅里候着,这个用作酒馆的厅堂目前只有一个侍者在提供服务。巴里斯甚至都开始考虑把那个侍者揍翻然后带着孩子跑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了(结论是并不大),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附近的一张桌子后面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招了招手,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晰地说道:“我要再点一瓶酒。”

巴里斯没听出来,但是玛格达意识到了,那是黑手套的声音。

脚步声顿了顿,然后向着那个方向走过去了。

“那家伙就是想看我的热闹,还是花着我的钱看我的热闹。”玛格达啧了一声,然后她推了巴里斯一把,挣扎着坐起来了,“快走,上楼去。”

巴里斯站了起来,把浑身颤抖的女孩子包在了自己的斗篷里面,然后跟着玛格达快步走上了楼梯——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那个侍者站在帘子后面跟那个“客人”说话,正好背对着他们两个。

“咱们没来得及把地窖的门锁回去。”巴里斯提醒道。

“没时间了,只能听天由命吧,估计他不一会就会发现。”玛格达抓着巴里斯的手肘走上了最后几个台阶,声音紧绷但是仍有笑意。二层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全是一扇扇房门。“希望您的侄子够快吧,虽然,有的时候快可不是大多数男人喜欢的品质。”

 

 

“……子爵先生?”

尤文抱着手臂,正好看见阿伦在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他们站在那家店附近,夜色笼罩的巷弄的阴影里面。

阿伦继续问:“埃伦斯坦小姐的暗号是什么?”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就看见一颗烟花从这家店二层的某个窗口窜向天空,小小的,是惨淡的红色,从空中无声地炸开了。尤文扯了扯嘴角,看向阿伦,后者脸上那种茫然的表情还没有褪去呢。

尤文耸耸肩膀,他没有穿警备队的蓝色制服,尽管他也有一件那样的衣服,尽管穿着黑色斗篷站在警备队队员里真的很显眼。

他笑了拍了拍阿伦的肩膀,说:“快去吧,这可不是萨坎家的人应该搅和进的活动。”

 

 

玛格达和巴里斯是随便挑了一个空房间进去的,实际上锁上的门也并没有给人什么安全感。等到玛格达把烟花放出去,一回头正好看见巴里斯哄着那个女孩躲进床底下。

玛格达关上窗户,把打火匣收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就听见楼下一阵嘈杂——很可能是刚才那个侍者好不容易摆脱了黑手套的纠缠,终于发现了那个没上锁的活板门。

然后更多杂乱的声音传来,巴里斯的脸色暗下来,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很可能是之前在别的房间的那些侍者全被叫来了。他们很快就会冲进楼上的房间一个一个搜过去,直到把萨曼莎从床底下拖出去。

“巴里斯先生,”玛格达忽然轻轻地说,“我觉得您不会喜欢下面的进展的。”

巴里斯终于把目光落在了玛格达的身上:然后看见对方面不改色地甩掉了自己的上衣和罩裙,又异常敏捷地开始脱那个巨大的裙撑——一般来说正常的贵族小姐都得在女仆的帮助下脱裙撑吧?——那些装饰华丽的外衣下面就只剩下紧紧地勒出身体的曼妙曲线的束腰,还有下面洁白的罩裙。

巴里斯虚弱地说:“埃伦斯坦小姐……”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贵族间的一些笑话,八成是那个从雷约克来的无聊女人传播的。说是凡瑟尔的法务部长先生能在女人当着他的面脱光的情况下,面不改色地叫对方带着自己的衣服滚出去,之类的。

喜欢讲这种笑话的人往往还会补充一句,当然,没有女人敢对着法务部长那张严肃正经地脸脱衣服的。

……看来现实的确不是如此。

“您带着面具和礼帽,和所有来这里的人穿戴的一样,那个侍者看不出您的脸。”玛格达耸耸肩膀,一边利落地把高跟鞋甩在地上,赤裸着的脚踝在裙摆之下一闪而过,“而我呢,刚才基本上都被您挡住了,但是那个侍者应该能看清我是红衣黑发的。”

她说着,把脱下来的血红色的罩裙和装饰着黑纱的宽边帽也一起塞到了床底下,然后打开房间的衣柜——里面有一些女士服装,可能是给店里的姑娘们备用的——从里面随便扯出两件蓝色的扔在地上。

然后她一把摘掉了假发,动作堪称粗暴,巴里斯简直听见了上面那些夹子把玛格达的金发扯断了几根的声音。玛格达把黑色假发扔进衣柜里,甩上了门。

“我相信,他们以‘我的特征’来寻找我们的可能性比较大。”她冷静地陈述。

巴里斯看着那些闪亮的金发落在玛格达的白色罩裙上面,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干涩地说道:“这是重罪。”

玛格达直视着他,眼里有蓝色的火焰跳动不息。

“的确如此。”她淡淡地说道。

他们都听见脚步声在走廊里杂乱的回荡,有人一脚踹开了不远处关着的房门,里面有男人的怒骂声响起来。

下一秒,巴里斯动了。

他向着玛格达的方向走过去,一路走一路甩掉了自己的斗篷、大衣、礼帽和面具。那些轻柔的织物冷冰冰地、无声地落在了地板上,玛格达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然后巴里斯把她推倒在了床上。

他的身体覆上去,玛格达的手指压在他的脖子上面,另一只手去扯开了他的领巾,并且把那轻飘飘的布料扔开了。巴里斯感觉到手指灼热,皮肤震颤,但是他还是一只手捞到玛格达的身下去,开始松开对方的束腰的带子。

“别这么严肃嘛,”玛格达贴着他的耳边轻飘飘地说,“想点好事——至少这些人为了掩盖一桩重罪干了另外一件蠢事:他们这样一间一间搜查下去,不知道会惹怒多少来偷欢的贵族。事后把斯特林家是这家店的幕后老板的事情透露出去,他家就算是有什么逃离了法律的严惩的人,也没办法在凡瑟尔容身了。”

“这并不是您就要受到这种屈辱的理由,埃伦斯坦小姐。”巴里斯回答道,玛格达能看见一种怒火和某些更加复杂的东西在这个人绿色的眼里徘徊。

“您可真甜。”玛格达如此回答,她的嘴角有某种近乎戏谑的情绪在闪烁,眼睛明亮而嘴唇嫣红。巴里斯盯着她,然后受到了蛊惑似的压下身体,亲吻了她的嘴唇。

玛格达肯定绝对没有料到这一出,那双美丽的蓝眼睛微微张大了。

——下一秒,门被踹开了。

随着那声门栓断裂的巨响,玛格达发出了一声尖叫。巴里斯环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了怀里。

情况很糟糕,他的脸上全无伪装,假设被人认出来绝对有辱萨坎家的门楣。尤文虽然会去跟花街的女孩喝酒游玩,但是也并不是说他就会养个情妇什么的。萨坎家的风流浪子风流是风流,可又不是猥琐。

而另一方面,如果埃伦斯坦小姐被认出来,她是法务部长的情妇的身份就坐实了。没有那个正经的贵族小姐会在对方求婚前就跟对方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实际上他们就算是牵牵手都已经很过分了。虽然他知道玛格达自己可能根本不在意,之前他们两个第一次交易的那个吻也是……但是对他而言,决不能——

好在,他想到的最可怕的事情也没有发生,他根本没有回头,就听见门口的人气恼地咒骂着不是,催促着去搜下一间什么的。

与此同时,楼下爆发出了一阵更大的混乱,显然是警备队的人打算进入店里搜查,然后和店里的人产生了争执。

然后他听见了门随着惯性缓缓合拢、合页发出的吱呀一声。巴里斯立即推开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是怎么样的,但是,如果羞耻心或者某种自责感能杀人的话,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死在当场了。

玛格达·埃伦斯坦看上去很凌乱。那件衬裙的裙摆完全因为刚才的动作被蹭开了,那些布料的褶皱堆积在她的大腿上面,那些洁白的皮肤在墙上的汽灯的照耀之下闪耀着,为了方便他刚才跪在床上,她的双腿是……张开的。玛格达的脸上有一点薄红,金发散乱着,有几根不知道怎么被她卷到嘴唇之间去了。

——然后他又回味起了那个吻的触感,还有玛格达的那个眼神。

更正刚才的说法,巴里斯真的觉得自己当场死掉比较好。

“对不起,埃伦斯坦小姐。我本没想……我并没有征求您的意见,那并不是绅士所为。”巴里斯在某个词上面卡住了,好像无法把“亲吻”那个词说出口一样。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颤了,某种疼痛的东西哽在他的喉管里面,他早年被别人暗杀的时候都没这样过。“真的很抱歉,我同意您的计划的时候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我并不是——总之,毕竟我冒犯了您,如果您以后不想再见我,我完全——”

他说这话的时候慢慢地退下床去,然后玛格达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如同一只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他的灵魂。

她冷冰冰地说道:“你站住。”

巴里斯定住了,听玛格达的语气,她绝对是生气了,当然了她完全有理由生气,可是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某种……悲伤?

但是他有什么理由希望对方不要生气呢?甚至,他有什么理由希望对方可以原谅他的僭越之举,奢求她以后还是愿意出现在他的身边呢?女神在上,他又一次意识到了,那女孩才是初入社交场的年纪,虽然对方的沉着冷静往往让他忽略了这一点——

老天,她其实和巴尔贝拉差不多大。

“巴里斯先生,”她坐直了,声音还是那么的冷,而且吐出的字眼因为震怒而微微发颤,“是我让你做的,然后你做完以后还认为我会对你生气,这到底是你有毛病还是我有毛病?”

巴里斯第一次感觉能言善辩这个属性真的要离他远去了,他小声说道:“可是……”

“我明白您和您的该死的绅士风度!但是这又不是您的错!我负责对这家店的前期调查,如果没有发现通往后巷的暗门,那完全我是咎由自取!”玛格达狂怒地把散乱地头发顺到脑后,言辞上面前所未有的咄咄逼人,“况且,您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让您留下?难道您的侄子不比您更加适应花街这种地方吗?还是说您不认识去警备队的路,哈?难道您就没有腿吗?!”

巴里斯一个解释的词都说不出来了,而且他从玛格达的措辞里领会到了某种令人震惊的意思,但是按理说不可能……?

毕竟埃伦斯坦小姐是那种人,她是会在牵对方的手之前给自己找一大堆理由并且说“我是为了坐实巴伐伦卡家的人对我的猜测才这样做的”那种人。大多数时候,巴里斯会相信对方的确喜爱他,但是总有一两个时刻,他自己都觉得这种想法荒诞无稽——他比对方大那么多,和那些年轻人完全不是同辈,长得又没有那么好看;况且,他擅长于现在凡瑟尔的年轻人喜欢聊的那些话题,玛格达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觉得她古板无趣才对。

“您以为法庭那次我为什么要吻您?白叶节那次又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巴伐伦卡家认为我接近您都是为了您的姓氏,也只能说明我们的关系并不会威胁到现在的局势,难道说我就必须去跟您共度白叶节不可?!”玛格达不管不顾地继续往下说,显然她的最后一点理智勉强能让她压低声音,除此之外什么作用也没起,“难道在您的眼里我也是那种不知廉耻的人,为了最后的目的连——”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巴里斯打断她,他的心脏在狂跳,血液奔流的声音几乎连吐出的语句都压下去了,“我从不……”

他没有说完,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玛格达扯着他衬衫的衣襟把他扯了过去,他们两个的嘴唇撞在了一起。

埃伦斯坦小姐几乎是愤怒地咬着他的嘴唇,直到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巴里斯·萨坎本应该提醒自己那是不明智的,他根本没办法对尤文——或者他法务部的同事——解释他嘴唇上的那个牙印。但是这一刻他什么也想不了了,他只能把对方搂在怀里,感觉到对方的膝盖卡在他的两条腿之间。

这太过了,无论如何这个地点都不对,可是……

“咳咳。”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玛格达猛然松开了手,那一瞬间她眼里的亮光让巴里斯怀疑她愿意把任何一个发出刚才那个声音的人碎尸万段。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被喘息割得支离破碎,但是依然是尖锐而带刺的。

“黑手套,”她冷冰冰地说,“我是不是欠你钱了?”

“实际上?是的。为了掩盖刚才你们在地窖那里搞出的声音,我的酒水预算有点超出指标了。”来自贫民窟的赌场老板靠在半开的门口,笑眯眯地回答道,“警备队的人把所有店里的人都控制在楼下了,您打算什么时候屈尊下去一下?”

玛格达嗤笑了一声,那边巴里斯面红耳赤地把他刚才扔了一地的衣服捡回来。玛格达显然懒得再穿那些麻烦的裙子,直接把巴里斯那件黑斗篷披在衬裙外面了。

巴里斯把萨曼莎从床下弄出来,小女孩显然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迂回曲折的剧情,她被刚才破门而入的人吓哭了。

总算找回了一点职业习惯的法务部长先生把小女孩抱在怀里,然后抬起头来:“埃伦斯坦小姐——”

被叫名字的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显然还没消气。

“玛格达。”巴里斯放软了声音,并且完全错过了黑手套的挑眉,“我去把这孩子交给警备队的人,你就……”

“我会自己离开。”玛格达点点头,顺便扫了黑手套一眼,“然后给这人付钱。”

巴里斯点点头,他的耳尖还是红的。但是他最后沉默了片刻,还是什么都没说,抱着萨曼莎走掉了。

屋里的人又缄默了几秒钟。

……然后。

“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好事将近了,小猫?”黑手套调侃道。

 

 

尤文站在小巷里,不远处的店面一片喧闹,斑鸠带着失踪的贫民窟孩子的父母们来接人了,巴拉蒙子爵得知消息以后也带人来找他妹妹,估计闹到半夜也停不下来。

这不是萨坎家的当主应该出面的事情,就算是他是警备队的一员也是这样。在这种时候,他站在黑暗里面就够了,换句话说,黑暗本来就是他的战场。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开口:“埃伦斯坦小姐。”

脚步声顿住了。

尤文接着问:“您把我叔叔怎么了?我从没见过他脸红成那样。”

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玛格达无奈地拉长了声音:“子爵大人——”

“别,不敢当,说不定以后得叫您婶婶。”尤文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点轻佻的笑容,“但是,他离开的时候,也显得有点忧心忡忡。”

玛格达扫了他一眼,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不奇怪,这案子接下来就是法务部的工作了,他们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事到如今,这种事闹出来,巴伐伦卡大公可能会放弃斯特林家吧,怕就怕他们垂死挣扎,闹出什么事来。”尤文悠闲地说。听他这么说,人质的事情八成已经解决了。“埃伦斯坦小姐,您知道吗?萨坎家世代都是弓箭手,而我叔叔呢,虽然不常用弓箭,但是心烦意乱的时候会去我家靶场……我猜,就是这样的时候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我家靶场在庄园西翼的二楼,玫瑰花圃上方,从左到右数第三扇窗子。晚上,院子里的狼狗会放出来,还是翻墙比较妥当。”

玛格达一挑眉,她的嘴唇微微弯出一个形状来,在黑夜里看上去像是一个笑容:“子爵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回忆琐事罢了。”尤文·萨坎点点头,向着埃伦斯坦小姐行了一个脱帽礼,嘴角的笑容不曾消退。

“那么,晚安了,美丽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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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情节就猝不及防地接上《南国玫瑰》了!当然南国玫瑰的细节(已经)有改动,因为我写那篇的时候还没有大纲……

朋友们,注意到了吗,这次玛格达说自己的搞事计划的时候,其实全程都在担心巴里斯生气哈哈哈哈哈。

然后巴里斯在最后感觉那么糟糕也可以理解啦……毕竟咱们试图靠拢的年代,基本上发展感情也不过是规规矩矩跳跳舞、规规矩矩求个婚,牵牵小手脸打啵都不打一个就结婚的年代吗。

结果巴里斯可能就:我是禽兽吗???(……)

玛格达都快被他气死了,气到忘用敬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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