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鹿

催更、抓虫一律拉黑。
不管是在旧文下面催更还是在最新更新下面催更,也不管是指出错别字还是提醒搞错了设定——在不附带三百字以上评论的情况下全都拉黑。
无论有没有三百字评论,催开车都会被怼。

【玛格达X巴里斯】你和你

*这玩意是现在的目录↓↓↓

前传:月光》(本篇)

香槟美女与歌》→《狩猎》→《东方童话》→《破坏者》→《嘉年华歌谣》→《警句》→《理性的女神》→《情歌》→《夜蛾》→《狂欢节大使》→《南国玫瑰》→《你和你》→《林中主人》→《激烈的爱情与舞蹈》→《熔岩滚流》→《凯旋》→《梅菲斯特的地狱呼声》→《善意求婚者》→《加冕》→番外《普罗米修斯》→《欢乐的战争》→番外《死神与少女》→番外《冬之旅》→番外《鳟鱼》→番外《野玫瑰》→番外《魔王》→《在远方》

尾声:《玫瑰骑士》

*本篇BGM:肥肠不吉利的《DerEinfache Weg平坦之路》;本文将会掉落我流玛格达除了火属性/混乱中立/反抗者以外更多的设定……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就没办法写一个心理健康的主角。

*摘要(别信):

萨坎公爵:À quoitu danses ?

玛格达:Wenn ichtanzen will,dann tanz ich so wie’s mir gefällt-

(或者叫“语种不同不要谈事情”的故事)

 

 

 

 

 

Du und du

你和你

 

 

Man muss sich entscheiden,wasn man tut oder läst

人要自己决定,究竟何去何从

Welche Last man erträgt,und wohin man gehört

要背负何等重担,自己的内心又归向何处

 

 

巴里斯·萨坎认为,估计就算是他侄子尤文那种经验丰富的花花公子,也没办法冷静地面对现在这个状况——或者说,从他踏入花街的那一刻开始,情况就开始急转直下了。

他们应约去花街的时候,可完全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在那些裙子堆叠的褶皱之下,巴里斯能看见玛格达·埃伦斯坦小姐光洁的皮肤上面有些很浅的伤疤,看上去像是烧伤的疤痕。今天早些时候在那家店里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但凡瑟尔的淑女们向来把露出大腿视为放荡,一般情况下腿上有疤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发现的。

……当然了,前提是你不要跟一个绅士在床上滚来滚去吧。

巴里斯看见那段丝带缠绕在玛格达的手指之间,她富有暗示性地亲了亲那浅色的布料,然后把它放在一边了。

“玛格达,”巴里斯僵硬地吞咽了一下,对方的体重很轻,皮肤温热——这全是透过衣服薄薄的布料就能感受到的东西,该死,他宁可他们还在寒冷的冬天,“你知道,无论……我也是个男人吧。”

这是法务部长先生这种人能说出的最为迂回曲折的暗示了,埃伦斯坦小姐低头扫了一眼(巴里斯不想知道她扫的是哪儿,真的),然后轻松地说:“是啊,这不就是我们现在要解决的部分吗?”

巴里斯:“……”完全无法交谈!

但是对方的手指探向他的领口,玛格达的眼睑的低垂的,睫毛给她的眼睛下面扑上了一层密布的阴影,她的嘴角还是带了点儿笑容,并不真诚。在这种时候,巴里斯忽然就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了。

巴里斯伸出手去,握住了她探出的手指。

“无论如何,”他轻轻地说,“这都至少应该是订婚以后再开始做的事情吧。”

“您要向我求婚了吗?”玛格达低着头问。

“我是这样打算的。”巴里斯回答。

“那么我建议您还是先放下这个念头比较好,歌舞祭的那个案子的那种蠢事不能再来一遍了。”玛格达的声音轻飘飘的,就好像是一声气音,她的头发上被烛火镀着异常璀璨的金光,但是声音还是安静而冷的,“我是不会答应您的。”

巴里斯不知道要说什么话——他甚至都没想要叹气,在他开口之前,他就已经意识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了。虽然他和尤文终究不是一样的人,但是他又不是看不懂局势。

“但是,”玛格达继续轻飘飘地说,她凑近了一点,几近是温驯地把额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您不应当因为我的拒绝就质疑我爱您。假设……您对我心存怀疑的话,我可以通过别的事情证实我的忠诚。”

巴里斯意识到她要说什么了,因为玛格达·埃伦斯坦这种人就是能神奇地做到从一堆可以说的句子里挑一句他觉得最难听的说。他皱起眉头来:“您——”

“我可以做您的情妇,如果您允许的话。”玛格达带着一种怪异的坦荡回答道,“您不觉得这是一种很好的方法吗?我将永远是属于您的,而巴伐伦卡家的那些人永远也不可能证实我和您之间的联系,也不会因为我惹毛了巴伐伦卡大公就对萨坎家做出什么。”

巴里斯凝视着她。

“我明白……但是,我依然得为萨坎子爵和他想要得到的那些东西考虑,您的兄长选择我不就是因为这种事情吗?”玛格达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睛是依然是那种蓝色,在夜色里看上去近乎是深邃的,看不出有什么多余的感情来,尽管她在说着的是这种话,“当然了,如果这涉及到了您的尊严问题——”

涉及到“无法给自己喜欢的女孩一个婚礼”之类的,以她对巴里斯的了解,他可能相当在乎这种问题。

“这倒是其次了,”巴里斯头疼似的打断了她,“您很清楚您在说什么,是吗?”

“我在说,我不应该跟您结婚;实际上恕我直言,在现在的形势之下,联姻依然是一个贵族家族在凡瑟尔扩大势力的好途径。”玛格达坦然地回答道,“但是我可以做您的情妇并且给您生一个两个私生子之类的——您喜欢小孩吗?”

“……我知道您懂法律,那么您肯定知道按凡瑟尔的法律私生子连继承权都没有。”巴里斯感觉自己的头疼都上升到一个程度了,该死,他甚至都不生气了,只剩下一种疲惫的无奈感,“而且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您好像提到了联姻——是我还应该去娶一个什么贵族小姐扩大家族影响力的意思吗?要是事情按您说的这么发展,您难道都不会在意的吗?”

“也不一定,有钱的商人家族的女孩也不错,扩充私兵的兵力也是很需要钱的。比如说玛姬·郎仑那样的小姐?”玛格达说,她抬起了一点头,眼里毫无笑意。她好像想要去亲亲巴里斯的嘴角,但是最后也没有这么做,“而,如果您要问我的感受……我不想向您撒谎,所以我得承认那样的话我会嫉妒得要死。”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但是我是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的,而您也没有。”她的手指柔和地搭在巴里斯的肩膀上,指尖还是带着窗外的雨的温度,冷得就好像死人的尸骸,“在现在您的家族想要谋求的东西面前,我的个人感情也是不值得一提的。”

“那您想要什么?”巴里斯问她。

玛格达似乎笑了一下,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面毫无笑意。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答:“权力——控制事物和控制人的权力,还有您。当然,这两样东西最好按照严格的先后顺序得到,要不然我担心会酿成大祸。”

巴里斯明白她的意思,他当然明白。

凡瑟尔延续了一百六十年的和平,这种和平已经摇摇欲坠了。且不说最近忽然爆发的苏拉战争看上去有猫腻……巴伐伦卡家族也不会在这样沉寂下去了。保卫着圣女来到这片土地的四大家族,最后必然只有一家能成为凡瑟尔的王。

他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就算是尤文也是那样的——巴里斯当然知道尤文喜欢的是哪个女孩子,也知道为什么尤文从来不提这件事。对方愿不愿意接受他是一回事,另一回事是,在他们站在凡瑟尔的最高点之前,永远没有权利去选择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萨坎家的当主的联姻对各大家族来说依然是筹码,法务部长的婚姻当然也可以推到赌桌上。而玛格达·埃伦斯坦小姐,凡瑟尔娇艳的玫瑰花——交际花只有保持未婚才能保有自己的魅力,至少,在她把萨坎家的情报网织起来之前,她最好不要有任何动作。

“我明白了。”巴里斯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我不希望您因此而生我的气。”玛格达忽然小声说,这种措辞让她显得稍微脆弱了一点,就好像真的是一个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了。

“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就算是我真的很讨厌那个关于情妇的提议。”巴里斯说,他最后还是凑过去,慢慢地吻过对方的鬓角,这个女孩的呼吸非常、非常的平稳,能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错觉,巴里斯希望不是如此。“我理解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是,毕竟如果我们是那种关系,会给你带来……屈辱和非议。”

他听见玛格达说:“我不——”

“我知道你从来不在乎,我第一次跟你做交易的时候就知道你不在乎。”巴里斯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嘴唇上面,她的嘴唇温暖又柔软,终于是像一个真的活着的人了,“可是,我固然知道你永远走过困苦的勇气和力量,但仍然希望能够替你遮蔽风雨,铲平道路……这也是我想要向你求婚的第一个理由。”

玛格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女神在上,她的眼睛是那种奇异的蓝色,足以让整个凡瑟尔为之折腰。而且如果巴里斯没看错的话,她之前因为寒冷的雨水而发白的面色终于投出一丝红润的血色来了。

“我向我哥哥承诺过,如果不是盛大得足以击溃理智的感情,我将献身于法律,绝不结婚。但是尽管如此,我依然想过我内心的理想伴侣是什么样的。”巴里斯继续说下去,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我承认对此我曾经有过多种多样的想法,但是这一切念头,在遇见、了解你之后都消失了。它们都变得不重要了,它们在我脑海中完全融合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你。”

他顿了一两秒钟,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完全理解你为什么不答应我的求婚,我也知道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好时机;如果你认为这是必要的话,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先往后放一放——但是,我也绝不赞同你的提议。”巴里斯把手指挪开了,他的手指上还浸润着对方嘴唇的温度,这让他格外想要亲吻她,“我不会让你成为我的情妇,我不会置你于我的妻子以外的任何位置。我希望你就是那位能够和我分享过去的一切,并且共度所有未来的伴侣。”

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听见玛格达轻轻地笑了一声。

“要是凯莉小姐听见您的发言的话,会因为这种惊天八卦激动到昏厥的。”她微笑着说道。

“也许的确如此。”巴里斯低声说道,“那么,埃伦斯坦小姐,我现在赢得了亲吻您的权利了吗?”

他感觉到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指收紧了,下一秒,玛格达把他拽了过去。

 

 

“……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巴里斯犹豫着说道。

这个时候他喜欢的女孩已经占据了他的床,并且……好吧,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裙。这个场景足以上坚信“巴里斯先生是一位能半夜坐怀不乱地和淑女喝茶”这样的说法的伊莉莎·埃伦斯坦夫人昏厥的。

玛格达相当无辜地向他眨了眨眼睛,就是那种在她会在舞会上使用的、意味着“虽然您看我温柔得很小兔子一样,但是下一秒我会把所有情报都从您嘴里撬出来”的无辜眼神:“当然啦,我一点儿不质疑您关于‘男人’的那部分说法。”

巴里斯:“……”该死。

“但是,现在外面雨越下越大,我等雨停以后才回家这事可是您提的。”埃伦斯坦小姐就这样理所应当地蜷缩进被子里去了,“您是对的,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如果这样下着大雨回去,明天我母亲肯定会发现地上的水渍的。如果半夜雨停了的话,我只要在早晨她起床之前……”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客房。”巴里斯无奈地提醒道。

“啊,原来您是想把您家的女仆叫醒,让她给一个三更半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偷偷来见您的女性收拾客房是吗?”玛格达奇道。

“……”

“您看,您其实没有什么选择,我敢打赌您连您家备用的床单放在哪里都不知道。”玛格达特别坦然的(沾沾自喜的?)把话说完了,她真的是很自觉的把床空出来一半,“我知道您下一句是您要去睡地板什么的——我建议还是被了吧,我对您是一个不会乘人之危的绅士这一点还是很有信心的。”

巴里斯皱着眉头在床边坐下了,他浑身都不舒服,真的,巴尔贝拉六岁之后都不会爬上任何一个长辈的床闹着要被人给她讲故事了。不,这个时候想巴尔贝拉一点好处也没有,除了提醒他玛格达其实真的和巴尔贝拉差不多大以外。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挪到被子下面,埃伦斯坦小姐就自觉地凑过来,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您真的不应该对任何一个跟自己的心上人共处一室的男人有信心,就算是对方是个绅士。”巴里斯低声抱怨道,但是他的手自己有意识似的环过对方的腰肢,那女孩的肢体纤细,皮肤柔软,其实怪异地跟她这个人给别人留下的印象格格不入。

“我在天亮之前就会离开。”玛格达答非所问地开口,“这盘棋还没有下完,等到——”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归于一声叹息。

 

 

她又一次做了那个梦。

那个梦往往很真实,她梦见烈火舔舐着木质的门扉,橙红和金色的火焰飘飘摇摇地随着热力窜向高空。她甚至能闻到那种味道,就是那种皮肉烧焦的味道,或者是一个生命逐渐死亡的味道,如此的真实。

那洋娃娃落在火里,逐渐燃烧成灰烬,粗糙的布做成的脸上残余着的那个笑容——

玛格达·埃伦斯坦猛然睁开双眼。

天还是黑着的,巴里斯坐在床边戴领巾。尽管她在张开眼睛的那一刻心脏狂跳,现在还能听见那种震颤的如同鼓擂的回音,但是单从看上去的角度来说,她看上去依然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脆弱的表情从那个充满火光和死亡的梦里泄露出来。

所以说巴里斯只是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你醒了?”

她在天亮之前就会离开,这盘棋还没有下完。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拿到了最终的权柄的那一刻……

这一切才可以结束。

 

 

玛格达在下楼梯的时候,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啊,埃伦斯坦小姐。”尤文·萨坎站在大厅里的廊柱之间,他也显得疲惫,但是嘴角依然有笑容,“睡得好吗?”

玛格达感觉到巴里斯在她的身后不安地挪动了一下重心,好像为自己干出的事情感到心虚似的——心虚个鬼,他真的什么也没干好吗?

“这种客套话就不必说了,”玛格达平静地回答道,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中仍然有水的潮湿味道,马车上街大概不会很好走,“您想要什么?”

“我想亲自送埃伦斯坦小姐回家。”尤文说,他的目光越过了玛格达的肩膀,落在了巴里斯身上,他们都明白这种言外之意,“叔叔。”

萨坎家的当主与她有话要谈。

 

 

“他向您求婚了吗?”

马车在凡瑟尔不甚平整的街巷中行进着,那种单调的声音往往是整个路程唯一的伴奏。玛格达抬了一下头,发现尤文并没有看她,他的嘴角依然带着微笑,就好像他所注视着的那片衣角能带给他莫大的欢乐似的。

“我以为这是淑女之间才会讨论的小秘密来着。”玛格达轻飘飘地说,“但,无论如何,我拒绝他了——这让您满意了吗?”

“我不愿意在这种事上用满意这个词,我们已经在四大家族的博弈之间牺牲了太多东西了,我不希望还要牺牲我叔叔或者是您。但是您也明白……我们是没有选择的。”尤文还是没有抬头,但是听语气至少是坦然的。

“您可真是仁慈,子爵大人。”玛格达扫了他一眼,说,“但是我猜,对我,您的父亲的看法可不是这样的,对面?”

尤文终于抬起头来,那双绿眼睛似乎终于显得有点忧虑了。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才说:“我父亲就要回凡瑟尔了,雏鹰。”

“然后他就会发现您之前向他隐瞒的那部分真相——关于歌舞祭和其后的审讯的那部分。”玛格达一挑眉,“还包括我诱骗了他弟弟的事情,是吧?”

“我明白你的思路,但是你为什么要在自己身上用诱骗这个词啊?”尤文哑然失笑道。

“因为我很清楚这件事在伯爵眼里是什么样的——我已经要脱离他的控制了,不管您对我多有好感,这也是个事实。”玛格达慢吞吞地把一缕垂到眼前的金发抚到耳后,嘴角挑起一个笑容来,那可不是一个温暖的笑容,“正常人都会以为我把巴里斯先生作为筹码,以求脱离他的控制吧?——您可能都不知道,我在巴伐伦卡家的人眼里已经是个什么野心勃勃的形象了。”

“您会那么做吗?”尤文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玛格达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富于侵略性的笑容:“如果我想要脱离他的控制,是不需要用这种东西的,相信我。”

随着一声马儿的嘶鸣,马车停下了。

玛格达想要起身,但是尤文却没有动,空气中充斥着雨后潮湿的味道,几乎让人心神不宁起来。尤文沉默了含义丰富的几秒钟,然后似乎是疲惫地问道:“您就停不下来吗?”

“子爵大人,我跟您还没有心有灵犀到这个地步。”玛格达眨了眨眼睛,慢慢地说。

“对于我和巴尔贝拉而言,我父亲是个很温和的人……刨去一有工作就逃家这点不说的话。”尤文忽然说,他没有看玛格达,而是转头看着窗外的某处,“但是对你而言,雏鹰,并不是这样的。我们从小学会冷酷无情地利用血亲以外的任何人——对你也是这样的,而我的父亲不会喜欢要挣脱他的掌控的棋子。而我相信,你会让任何一个未曾长久地注视着你、不曾看着你的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人害怕的。”

不知道那是不是个恭维。玛格达挑了一下嘴角,问:“您的意思是,一直注视着我走到今天的您,就不认为我是个威胁了吗?”

“我看人很准的,相信我,所以我会选择泽维尔,选择阿伦,选择你。”尤文耸耸肩膀,声音却听上去并不轻松,“但是对于刚刚回到凡瑟尔的我父亲来说——他不会喜欢挣断了他的绳索的你的。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不管你是不是这样明显地忤逆他,你其实到底都选了萨坎家不是吗?”

——他说得是“选”,虽然玛格达·埃伦斯坦小姐是在公爵的打点之下来到凡瑟尔的,但是尤文很清楚,这位小姐现在之所以坐在他家的马车里,是因为她选了他们。

要不然,像是这样的人,也许早就逃走了。尤文相信,她可以消失的比林间漂浮的晨雾更快,这甚至不是能力的问题,有的时候端看人能不能狠得下心。

“是不是完全处于您的父亲的掌控之下,对我而言其实是有很明显地区别的,子爵大人。”玛格达忽然回答道,她的声音里面常带凉意,足以让任何在舞会上沉浸在她的温言软语里的蠢材吃惊,“我很清楚,就算是我不干他不希望我干的那些事,我依然能在凡瑟尔站稳脚。也许他的计划不那么冒进,更稳妥也更安全……但是,我做不到。”

尤文·萨坎抬起头来。

玛格达直视着那双狼一样的绿色眼睛,相信对方可以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这些计划不一点一滴地全部按我的计划进行、如果我不能完全的掌握这一切的话,如果我不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的话——”玛格达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将永远不能得到安宁。

她从下城区的家里失火的那个夜晚开始做那个梦,那些火焰和烧焦的皮肤将永远盘桓在她的脑海和眼底。从她知道她被收养的唯一一个原因是要为了一个更庞大的计划服务的那一天开始——那个时候她还很小,伊莉莎夫人将永远不知道她太早得知了真相——她的梦里就开始渐渐出现别的东西。

一个人永远也不可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一个无依无靠的平民不可能,翩翩起舞的精致的傀儡也不可能,甚至连要追逐王权的人麾下忠诚的家臣也谋士不可能。

要如何摆脱那些可怖的黑影,如何逃脱燃烧不惜的烈焰和日日萦绕着的烧焦的灰烬的味道,其实也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其中一条名为死亡的安宁,而另一条——

“我该走了。”玛格达猝然说道,“快到了我母亲起床的时间。”

萨坎家年轻的当主注视着她,没有忧愁也没有讨人喜欢的笑容,好像带着完美伪装的空白面具。

但是她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太阳已经从凡瑟尔东边的森林里露出一个头来。

 

 

那件事迟早要发生的,等它发生的时候,所有在等待它的人也不会太惊讶——有一天玛格达从教会回来,就看见她家的女仆火急火燎地迎上来,一开口就是一句泫然欲泣的:“小姐!”

“怎么了?”玛格达一边把外套递给她一边问,天气一天暖似一天,过几天莫德勒男爵就会在自己家的温室花房里面召开名声在外的花宴了,该到了把布料轻薄的裙装拿出来的时候。

“夫人说来了一位贵客,正等着要见您。”女仆小声说,“现在那位贵客正和夫人在客厅里呢。”

“贵客?穿粉衣服的那种吗?”玛格达顺口问道,果不其然看见女仆小心翼翼地点点头,她简直都想要叹气了,“我这就去,你要是现在手头上不忙,就把衣柜里的春装腾出来吧……你知道花之女神那事,打算穿的衣服得提前准备才行。”

女仆急急忙忙点头答应下来,直接一路往更衣室那边去了。玛格达则转身进了客厅——她母亲不止一次抱怨过她家现在居住的宅子逼仄,但是在寸土寸金的凡瑟尔贵族区,能弄到这样的房子就不错了。她母亲相信等她们重返元老院序列,一起都会变好。

而现在,她推开了门。

她母亲站在壁炉边上,表情怎么看都有点紧张。懒洋洋地靠在窗台上的是一个金发的男人,嘴角带着一个轻飘飘的、看着很眼熟的笑容。

伊莉莎夫人紧绷绷地开口:“玛格达,这位——”

“赞助人先生,您好。”玛格达没等她母亲说完,就向着对方规规矩矩地行了屈膝礼。那男人的眉毛挑起来了,目光就好像刀子一般打量着她。

伊莉莎夫人看上去完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这倒让玛格达有些于心不忍,她本不该置她的母亲于这种境地。

然后她听见郎万·萨坎慢慢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埃伦斯坦夫人,您先出去吧。”

玛格达根本没抬头,她听见那些脚步声响起来,然后又是门关上的一声轻响。萨坎公爵的声音听上去是优哉游哉的,但是玛格达很清楚这位对她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其实按照巴里斯的回忆或者尤文的描述,从他们的角度出发,萨坎公爵的人很好——可是,人会对自己的亲人很好,对路边不知名的凄凄惨惨的小女孩很好,却没办法对你自己棋盘上不听话的旗子很好,事情本就是这样的。

“那么我看我们也不必要寒暄了。”公爵说道,“我弟弟向你求婚了吗?”

就光从这个问题看,尤文·萨坎还真是他亲生的。

“我拒绝了,如果您想知道结果的话。”玛格达冷静地回答。

“好……这事没有你在纵火案的法庭上办得那么蠢。”郎万如此回答,玛格达承认他说得有道理,要不是当时她的反应比较激烈,估计琉也不会怀疑她和巴里斯的关系。

他停了一下,见玛格达没说什么,就继续往下说:“我真的很惊讶,鉴于连尤文也愿意帮你瞒着我那些事……他还是太年轻了,竟然没有看出你想要利用——”

“我想说,我不是为了利用巴里斯先生才接近他的。”玛格达温和地打断,“但是我猜您不会相信。”

“恕我直言,你现在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公爵淡淡地回答。

“这一点我在干这些事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玛格达看着他,声音还是很镇静。“那该怎么办呢?现在是不是到了您用我母亲的性命威胁我的时刻了?以此为威胁让我回到您的笼子里面去?”

那些刺目的阳光从萨坎公爵的身后涌入,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深沉的黑色影子。他的嘴角全无他往日横行于凡瑟尔时的那种笑意,他说:“你很清楚我可不能那样威胁你的——实际上,无论是我还是巴伐伦卡家,现在都对你抱有同样的疑虑,不是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微微压低了声音。

“所有人都在想:您真的有一颗心吗?”他的嘴角讥讽的挑了一下,“正如所有人都在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我的弟弟一样。绑架或者折磨你的母亲的确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那真的能使你屈服吗?你真的在乎她吗?除此之外……那张网,真的完完全全地掌握在你手上,并且只有你一个人能掌握它,是吗?”

埃伦斯坦小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是。”

“这就是问题所在。埃伦斯坦的晨曦,在来到凡瑟尔一年之后就建立的庞大的情报网,虽然大部分扎根于下城区,但是她显然跟乔卡瑟尔和奥利奴达成了什么协议……”郎万伸出手去,近乎温柔地碰了碰玛格达的鬓角,“流言并不能从真正意义上伤害我们……但是依然会造成可怕的后果,你也一样长于玩弄人心的手段,不是吗?巴伐伦卡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在花街那事发生之后没有再对你动手——为了泄愤和惹上甩也甩不掉的苍蝇也很麻烦。”

“您也是如此。”玛格达说。

“我也是如此,”公爵慢吞吞地说,“你是聪明人,要报复的话也不会对四大家族下手——他们本身太庞大了,上流社会那些蠢人甚至不敢听他们的谣言。但是每一个大家族都是由无数小家族支撑起来的,这个世界不存在单打独斗。如果,假设,你想要对付你的哪个敌人,就会向对付斯特林家一样对吗?没有谁是感觉的,深挖的话什么可怕的东西都会重见天日……就为了对抗你,给自己招惹上这种事情是不合适的。”

“的确如此。所以说您真的认为我会和您反目成仇然后残忍的报复您吗?”玛格达轻飘飘地说,“您在质疑我的忠诚。”

“控制不了的棋子是没有忠诚可言的,巴伐伦卡家不也是这样吗?”公爵反驳道,声音冷冰冰的,“只不过我的弟弟……爱上您这样的人,一定很没有安全感吧。”

“他倒不怀疑我对他的感情。不过话说,这种事您应该先跟他谈谈才对,您来这里之前显然没跟他谈过,是吗?”玛格达轻微地挑了一下嘴唇,时候已经对这场谈话感到厌倦了。

“你会离开他吗?如果我的确允许你拥有自由的话?”郎万问道。

“如果您要听实话的话,”玛格达斟酌道,“我的确不想。”

然后她甚至分神想了想如果巴里斯知道她的这个回答,会做出什么表情来。也许按照巴里斯对她的预想,她应该是权衡利弊之后干脆利落地离开的那种人吧。

“亲爱的小姐,我了解巴伐伦卡,也了解斯特林家……所以说我得说,如果事情继续这样下去,你很快会后悔的。”公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不过,我们还有时间再等一等,让你看这件事后面的走向——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你真的爱他的话,应该会选择听从我的意见吧。”

玛格达轻轻地啧了一声:“如果我不爱的话——?”

“如果你不爱的话,”萨坎公爵眨了眨眼睛,“一颗无法掌控又不会被威胁的棋子,你知道它们的下场吧?”

然后他没有等玛格达的回话,只是克制地抬了一下礼帽,然后踏着如血的残阳稳步走了出去。

 

 

Der einfache Weg

平坦之路

ist immer verkehrt

必通向谬误


 

 

 

——————

 

 

 

“真正的权力,我们日日夜夜为之奋斗的权力,不是控制事物的权力,而是控制人的权力。”

——乔治·奥威尔《1984》

 本文的玛格达其实是一个……有着非常严重的童年阴影的控制狂

正如我之前在评论里跟歌方说过的,她处于童年阴影造成的过度补偿心理里面,强迫症一样要控制自己能控制的每一个人,就跟捏泡泡纸一样停也停不下来。

所以说其实,真的,她和萨坎公爵的目的目前差不多,她的目的是建立情报网,公爵是想用她的情报网……如果她耐心的、慢慢地按照公爵的步调走,当然也可能走到最后一步,而不用这么一意孤行地去刚巴伐伦卡。

她在奋力扑腾的原因根本不是她认为公爵的计划有问题,也不是因为她嫌弃公爵的计划推进速度慢……而是,如果让她按照公爵的要求来,还不如让她表演现场跳楼。


 

我们的埃伦斯坦小姐真的是一个思维上很……剑走偏锋的人了。

玛格达:现在的局势,结婚是不可能结婚的,要不然萨坎家很危险了。所以不如我做您的情妇吧。

巴里斯:……

玛格达:我可以给您生几个私生子,法律上没有继承权的那种,您都不用担心他们未来跟您妻子的孩子争遗产。

巴里斯:………………

(另:据我所知,按那时候的大部分法律,私生子都没有继承权)

多么富有条理逻辑清晰啊,让我们同情巴里斯先生几分钟……

当然了,其实在巴里斯开口之前他就知道现在这个局势求婚是很不明智的;但是既然《狂欢节大使》那篇都……是吧,他觉得他无论如何都得开口的,虽然他本来就没太指望现在玛格达能答应。

他哪想得到玛格达能提出这个一劳永逸的奇诡新思路啊!

 

 

而且你们记不记得,我之前说,我觉得巴里斯的梦想能不能实现其实取决于尤文能不能统治凡瑟尔?

我万万没想到,现在看来巴里斯能不能结婚也取决于尤文能不能统治凡瑟尔啊!

尤文的压力真的好大啊!

 

 

然后,公爵和玛格达那段谈话,归根结底绕来绕去就是这个意思——

公爵:你是为了利用他才接近他的吗?(和巴伐伦卡家在考虑一个问题)

玛格达:我不是。(然而公爵其实并不信……)

公爵:那么,你会离开他吗。

玛格达:我不会。

公爵:……

然后公爵表示,他料到未来会发生一件事情,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如果玛格达的确爱着巴里斯,她就会主动离开他。不过如果她没有那么做,就说明她只是在利用巴里斯。

如果那样的话,公爵就亲手让她从凡瑟尔消失。

(其实公爵他人也挺好的!喂!别不信啊!!!)


评论(26)
热度(283)
©赭鹿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