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鹿

催更、抓虫一律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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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达X巴里斯】梅菲斯特的地狱呼声

*本篇BGM:La gloireà mes genoux,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警告:本文真的三观不正。

*这玩意是现在的目录↓↓↓

前传:月光》(本篇)

香槟美女与歌》→《狩猎》→《东方童话》→《破坏者》→《嘉年华歌谣》→《警句》→《理性的女神》→《情歌》→《夜蛾》→《狂欢节大使》→《南国玫瑰》→《你和你》→《林中主人》→《激烈的爱情与舞蹈》→《熔岩滚流》→《凯旋》→《梅菲斯特的地狱呼声》→《善意求婚者》→《加冕》→番外《普罗米修斯》→《欢乐的战争》→番外《死神与少女》→番外《冬之旅》→番外《鳟鱼》→番外《野玫瑰》→番外《魔王》→《在远方》

尾声:《玫瑰骑士》

 

 

 

 

 

Mephistos Höllenrufe

梅菲斯特的地狱呼声

 

 

Je veux la gloire à mesgenoux

我要荣耀向我俯首

Je veux le monde ou rien dutout

征服世界或一无所有

 

 

巴里斯·萨坎关上了书房的门。

从理智上,他真的是拒绝的,这种感受仿佛让人梦回六岁打碎了客厅里的花瓶的时候,或者小时候郎万惹出了什么乱子然后打算让自己无辜的弟弟背黑锅的时刻——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考虑了一下能不能把锅甩给尤文,然后认为他的倒霉侄子真的不能承受更多了。

他哥哥从手上的书上面冷静地抬起头来。

“巴里斯,”郎万的声音紧绷绷的,不知道是不是巴里斯的幻觉,他觉得对方的语尾有点发颤,希望不是被气得才好,“你真是……总能带给我惊喜。”

“我认为这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思路。”巴里斯干涩地回答,他出门之前就料到有现在这种场面了,“你看,斯特林家的人之前以为我已经退出了,所以当然没有人对我动手,他们也不知道我会在审讯上忽然出现——”

郎万猛然合上了手里的书,厚重的皮质封面在桌子上撞出了沉闷的一响,巴里斯闭嘴了。

公爵冷冰冰地开口:“你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人。”

“……是的。”巴里斯艰难地说道,看来想把这种事糊弄过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所以说,他家有一部分人只是被流放了,没有被判处死刑,例如说玛丽·斯特林那种人……她是不会死心的。因为我是裁定罪行的那个人,所以,也许如果她还活着,我也依然会面临危险,但是我觉得那是我能够承受的损失。”

“那是我所不能承受的损失。”公爵反驳道。

“是的,”巴里斯点点头,眼睛没有看他,“对不起。”

但是其实他们都清楚的事实是:这样躲避也不是长久之计,这种事情总还是会发生——只要他们未曾掌握最后至高的权柄,这种事情就总是还会发生,而巴里斯·萨坎绝不会每一次都逃避;或者说事实证明,他根本就不愿意逃避。

郎万看上去想要叹气,或者,他们又得把前段时间的架再吵上一遍——然后,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但是也就只象征性地响了三声,然后尤文从推开的门缝里探出了头,嘴角依旧带着那个微弱的笑容,他说:“父亲,我需要跟您谈谈。”

“过会吧,”郎万皱起眉头来,“我以为你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进来的。”

巴里斯疑惑地看了尤文一眼,后者驾轻就熟地从门缝挤进了书房,咔擦一声关上了门,听声音他还落了锁。尤文耸耸肩膀:“说真的,我想要打断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顺便给二位带来一点新消息,也就是有可能改变我们未来的整个计划的那种——我在庭审现场遇到了埃伦斯坦小姐,我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了。”

 

 

玛格达·埃伦斯坦在庭审结束之后的第三天遇到了黑手套,不是在她的家里也不是在那家名为红夜莺的酒馆,而是在另外一个她经常出现的地方:天空教会教堂的台阶上面。

“小猫,”黑手套用那种刻意的、轻缓的声音说道,“我没想到最近总能在这种地方看见你,如果你在多来教堂一些次,凡瑟尔的流言蛮语可能就会开始穿天空教会的主祭也看上你了。”

“我就不能是笃信宗教吗?”玛格达轻飘飘地抱怨道,她拉近了长裙外面披着的斗篷,虽然天气已经很温暖了,但是她料想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不这么适合穿现在这件衣服。

黑手套递给了她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好吧,在事情发生之前,我只是得确定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玛格达柔和地回答道,“我相信你已经知道了一些,关于那位狮心公国的特使先生和芙尔娜小姐的部分……但是还是再确定一下的好。”

于是当时黑手套问她——也许是在当时,也许是在后来他们坐上去贫民窟的马车的时候,比起之后发生的事情,这些小事实在不值得记忆——“所以说时候到了吗?”

“我不知道,一切全凭我的对手的心情来决定,或者按照我母亲出门的规律而定——目前为止,她一天没有离开家太久的时候。”玛格达耸耸肩膀,“你懂得。”

黑手套回以一个微妙的笑容。

最后他们到达了下城区,还是那个老样子:贫穷,饥饿,横流的污水。一次他们到达的不是常去的那家酒馆,而是黑手套本人的赌场,显然,他面对“这种”事情要更加谨慎一些。

他先下马车,对玛格达伸出了手:“请。”

玛格达一挑眉,握住了他的手。

于是他们穿过赌场长长的、金碧辉煌到有点俗套的走廊,这不见得是黑手套本人的品味,但是他的确深知赌徒们喜欢什么东西。那些有些艳俗的镶嵌画和红色带花纹的地毯,白天去赌场的人稍微少一些,绕过喧嚣的正厅,沿着向下了楼梯——然后欢乐的色彩从此消逝了,赌场的楼下灯光阴暗、墙壁剥落,黑手套在一扇紧闭着的门前面停下来了。

黑手套就此在门口站住,并不打算进门的样子。玛格达对此心知肚明,她的手落在门把手上面,在这个时候,黑手套的手伸了过来,什么东西在她的眼前停下了。

——那是一把匕首,刀子已然脱鞘,明晃晃的刀身映着那双怪异的蓝色眼睛。

玛格达微微转头,看着他:“你心里在打算什么我一清二楚。”

“你打算顺水推舟一下吗?”黑手套一挑眉,微笑着反问道。

玛格达沉默了一两秒钟,然后微笑起来:“的确打算顺水推舟,谢谢你。”

然后她从黑手套的手里接过了那把刀,推门走了进去。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了让人不快的一声响,黑手套叹了一口气,靠在了冷冰冰的墙壁上,等着那个声音响起来。

“太冒险了,你这么干很有可能惹毛她的。”果然,几秒钟之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嫌弃地评价道。黑手套转过头,很小心地不要做出低头的动作……看见斑鸠站在他的身后。

“怎么呢?”黑手套闲闲地问道。

“你想让她亲手做这种事情,然后把这件事当做把柄记下来,在需要的时候拿出来要挟她。”斑鸠单刀直入地说,“你纵容一个贵族在贫民窟杀人,确切的说,你帮着人家杀人——这都是其次了,最重要的是,你我都知道她要搅进凡瑟尔争夺王权的那趟浑水里面,如果她选对了边,可能掌握无上的权力的话,未来的她可能因为这种事情抹杀你我的。”

“这方面我对她还是有信心的,她对待她的合作者向来宽宏大量,能容忍对方因为自身利益而生的各种小心思。”黑手套平静地摇摇头,石壁上火把的光辉在他的眉弓上落下了浓重的阴影,让他的眼睛显得异常的亮,“苏拉战争的事情让我很担心,必然有贵族在里面使什么手段……未来,凡瑟尔的局面可能很混乱,为了保证贫民窟的安全,我必须把一个重要的筹码放在手里,这也是不得已的。”

斑鸠慢悠悠地拖长了声音:“到了那个时候——”

“到了那个时候,也许我们可以用手里的筹码要挟那可爱的小猫咪帮助贫民窟,我相信她很快就会拥有那样的实力。”黑手套摊开双手,声音异常坦然,嘴角常带笑意,“我会利用她保护我要保护的东西,就如同她会利用我铲除她的心头大患一样。”

“你们两个并不相同,”斑鸠忽然嗤笑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哈,那位埃伦斯坦小姐只是为了愚蠢的爱情。”

“我们都同样愚蠢,出发点也没有多大的分歧。”黑手套懒洋洋地反驳道,“为了这肮脏又美丽的土地——那些我深爱着的东西。”

 

 

玛格达的眼睛逐渐能适应周遭昏暗的环境:与她的想象也没有太多的差别,有点像是市议会的牢房。湿冷的地面和铁链,还有房间尽头被挂在墙上的人。

——玛丽·斯特林。

这就是她在教堂的台阶下面被袭击的那一天、当她和郎万·萨坎谈过以后去找黑手套的唯一原因。斯特林家的确是报复心极强的家族没错,玛丽·斯特林被绞死的父亲、还有懦弱多病的母亲完全可以略过不提,那些斯特林家被抄家以后就四散奔逃的仆人也不用提,但是眼下这位可是十分的危险。

现在对方抬起头来看她,玛格达在蓬乱的头发下面看见了一双明亮的、疯狂的眼睛,这让她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对方嘶哑地说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一定要让我家破人亡——”

“你没有错。”埃伦斯坦小姐听见自己如此回答,声音在窄小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若干年前她不会想到有这一天,但是这个场景与她的噩梦的可怕程度依然不及万一。“当然了,走私军马是违法的,拐卖和贩奴也是违法的……但是一切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们的立场不同,选的边也不同。”

她们都生在泥沼里,做与不做区别不大,不会被女神谅解也不会令人更污浊,甚至未来的噩梦也不会更可怕多少——这将不是埃伦斯坦小姐梦里第一双死人的眼睛,与最后的胜利想必,纠结于现在的一切也没有意义。

她向前一步,刀光在黑暗里一闪而过,依然带着一星半点的微光。刀身深深地没入了对方被固定在铁环上的右手里,深入手心,鲜血流淌下来浸透丝绸手套的温热感与那一日教堂前的阳光、与另一个人指尖的温度相仿,但是又可悲地不一样。

玛格达听见惨叫从耳边炸响,但是这也无所谓,他们的噩梦都不会再可怕多少,所有人也都是能熬过去的。她眨眨眼睛,声音听上去是轻飘飘的:“这一刀只是私仇,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为此向您道歉——但是我猜测这没有意义。”

(有一个在自己的手指还在流血的时候会问她怎么样的家伙——但是回忆这种往事也同样没有意义)

刀拔出来,鲜血潺潺而出,再次没入肉体的时候将会刺入心脏。

“而剩下的部分,就只是棋局。”

 

 

门打开的时候,黑手套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斑鸠在几分钟之前就溜了,他自己则站在这里看着埃伦斯坦小姐走出来,身上没有一点血迹,但是白色的丝绸手套几乎被血浸透了:她不会这么不小心的,除非她自己也不介意纵容黑手套的其他考虑。

就是抓住埃伦斯坦小姐的把柄,未来在需要的时候用于要挟她的那个部分——说起来,他们两个的交情好像是从最简单的情报交易开始的,不知不觉就发展成了现在这样。但是普通的“友情”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并不怎么好用,最好用的还是放在彼此手里的筹码。

他从玛格达手里接过刀子,然后看着对方慢悠悠的脱下手套。他说:“你的脸色不太好。”

“第一次干这种事都会这样吧?但是也没有什么多愁善感的意义在里头——在这样的局势之下,动手的都是武器,决策者才是真正的杀人犯,这样算起来,我手上的人命比现在的要多得多了,恐怕得从斯特林家的人跟警备队交火那天开始算。”玛格达的手指因为沾了细微的血迹而微微泛红,她把那双血迹斑斑的手套递到黑手套的面前,“而这个是你想要的东西,里面绣着埃伦斯坦家的家徽,如果你把尸体处理在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的话,结合起来应该挺有说服力的。”

黑手套向着她挑眉:“你知道我们说的是‘我能证实埃伦斯坦小姐曾经杀了一个落魄贵族’这种事情的说服力吧?”

“否则我们还能再谈论什么呢?”玛格达反驳道,“你看,咱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需要一点东西来让自己安心,确定我未来不会做出背叛你和贫民窟的事情,这样咱们才能继续合作下去,这对我而言不是一件好事吗?”

她顿了顿,然后向前踏了一步,把手指搭在了黑手套的臂弯上面:“而相应地,我知道你的真名,知道你妹妹现在正在满世界找你……这事对于我来说就已经够分量了。”

“我可不记得我跟你分享过这个故事。”黑手套喃喃地说。

“我需要有些东西让自己安心,所以也乐见你同样这样做,互相信任是合作的基础。”玛格达严肃地点点头,把自己的手挪开了,只是把那些染血的丝绸留在了对方的手里,“那么我就该回去了,就这几天,我在等待的事情随时可能发生。”

黑手套看着她慢慢地走开的身影,忽然问:“你和所有人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什么?”玛格达脚步顿了顿,但是没有回头。

“市议会的凌格兰女士,还有那位狮心公国特使,天空教会的主祭之类。”黑手套注视着她的背影,他忽然发现她的那身裙装黑得跟丧服一样,“你习惯于这样对所有人吗——跟他们交换利益以维持对彼此的诚实?你就没有一两个正常的朋友之类的?”

他们沉默了一两秒钟,黑手套听见了对方的答案:“感情往往让人付出惨痛的代价,我们的作用只是在正确的步骤站在正确的位置,想要的太多会令人遭遇惨败。”

黑手套能听见裙装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对方在恍惚的火光之间极像是黑色的剪影。他想要叹气或是微笑,要么是其他能让自己的不适感稍微消散一些的东西,但是他最后只是看着对方的声音消散在了楼梯尽头。

她这么说,他想,看来是已经付出惨痛的代价了。

 

 

“我们没有找到玛丽·斯特林。”尤文说道。

他们浸透在夕阳如血的余晖之中,郎万·萨坎站在窗前,这可能是他最近几年留在凡瑟尔境内最长的一次,但是尤文知道,不解决当下的事情——也就有可能威胁到他弟弟性命的那些人——他估计是不会离开的。

或者说,郎万生气归生气,应该办的事情可是一点没有耽搁。

就好像歌舞祭一案为了抹消萨坎家参与的痕迹一样,尤文要做的事情跟杀掉那个被审判的法师一样:为了保证他叔叔为了不被烦人的苍蝇烦扰,他们需要找出被流放、但是很可能依旧想要复仇的斯特林家的女儿,然后杀了她。

他们做了千百次这样的事情,每个人的手都血迹斑斑,这一次也没有什么不同。

“什么叫没有找到?她已经离开凡瑟尔边境很远了吗?”公爵皱着眉头问道,按照凡瑟尔流放那一套,基本上只是把人逐出国门而已,没有军队的凡瑟尔在这方面可没有什么强制力。

“实际上我们不确定她现在真的离开了凡瑟尔,”尤文眨眨眼睛,声音听上去还是轻松愉快,他对这件事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实际上,根据我们的人的调查……在玛丽·斯特林离开凡瑟尔之后,又被什么人秘密地带回了城里。当然了,我们不能确认这个‘带回’是不是她自愿的,因为调查似乎表明,把她带回凡瑟尔的是贫民窟的人。”

“贫民窟?”郎万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

尤文点点头:“是的——黑手套,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郎万抬起头来看着尤文,蓝色的眼睛里面映着天空尽头氤氲的血色,声音里面透出了某种顿悟:“既然是贫民窟的人,这么说你心里已经很清楚是谁干的了?”

“您应该也很清楚了才对,贵族里面没有几个能顺利地求贫民窟的人办事。”尤文轻声回答,“您认为怎么样?”

“我猜你想问‘您对埃伦斯坦小姐的印象有没有改观’,”郎万哼了一声,但是似乎并没有生气,“尤文,你对这件事真的很上心,包括前几天你去书房找我和巴里斯的时候也是——你什么时候也被她买通了?”

尤文露出了一个笑容,看上去不太真实,反而,他眼里常带的那种笑意似乎是消散了。

“我从来不是被她买通的。”他慢慢地说道,眼睛落在了地平线上面那些燃烧着的玫瑰色云朵上面,仿佛能从那里读出一首诗一样,“我只是……我想让我触手可及的世界里面的人能得到那些我得不到的东西;而且,说真的,我知道那段时间他真的很快乐,我很少看见他那样快乐。”

要么就是连他自己也是个无药可救的理想主义者。年轻的子爵这样自嘲地想着,总感觉只要努力就可以取得遥不可及的胜利,和平、梦想和爱人最后都会归于他们。

“我知道了,”最后郎万轻声说,“这件事就不用告诉巴里斯了。”

 

 

斯特林家族审判尘埃落定的第七天。

埃伦斯坦夫人出门了,据说是要去找裁缝订制一批新衣,凡瑟尔的天气一日暖似一日,在夏天来临之前,淑女们的服装样式也必须与时俱进才行。

但是一反常态地,埃伦斯坦小姐没有跟母亲一起去找裁缝,而仅仅是伊莉莎带着尺码出门了——玛格达清楚她母亲的想法,因为所有人都猜测她这次是真的惹到巴伐伦卡了,她母亲估计觉得应该让她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抛头露面才行。

而伊莉莎·埃伦斯坦从始至终都没有阻止她的主要原因恐怕是,她的计划的前半段几乎都是靠着半夜三更偷偷翻窗还有从舞会上溜号实施的,她的母亲并不知情,而几乎的后半段已经水到渠成难以阻止——恐怕是郎万·萨坎本人也不行了。

而现在,玛格达只要等待事情的最后一步自己发生就可以了。尤文·萨坎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了,他们都清楚,这是一场冒险,除了运气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倚仗的东西——

敲门声。

“请进。”玛格达扬声说道。

会客厅的门打开了,站在门口的是琉·巴伐伦卡,她的脸上惯常的没有一丝笑意,语气比在舞会上见面寒暄的时刻要更冷上几分。她说:“我对你家女仆说我可以自己过来。”

玛格达站了起来,准确无误地向这位大人行礼:“我没想到琉大人您会亲自来。”

“什么意思?”琉微微地一挑眉,反问道。

“我以为会是雷斯林大人来。”玛格达温和地回应道。

她们甚至没有等到话音落下,接下来的事情发生的很快——琉·巴伐伦卡一步向前,玛格达的肩胛随着一声闷响撞在了壁板上面,琉横着手臂粗暴地卡住了她的喉咙,把她按在了墙上,而玛格达毫不怀疑这位尖顶之主能轻而易举地扭断她的喉咙。

“我以为您来是为了跟我谈谈呢。”玛格达艰难地说道,她的发声和呼吸都不太顺畅,恐怕事情结束后脖子上会留下一块淤青,琉的用力真的是很大。

当然,还是说,如果她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我父亲可不太想跟你谈,说实在的,你最近的所作所为让他不太开心了。”琉冷若冰霜地回答,在这种情景里见她一次,就能理解为什么有传言说她把艺术品怪盗直接烧成了灰烬了,“你为什么要做之前那些事情?它们对你来说并无好处。”

因为所有人都很清楚,如果她至少想要向凡瑟尔展示她收集情报的能力和筹谋的手段,在斯特林家第一次被捕的时候就应该收手了。继续做下去除了惹恼巴伐伦卡大公以外并没有实质好处,而玛格达清楚自己给的答案不能是“为了法律”。

最好答案也不要是“为了巴里斯·萨坎”——虽然有的时候,微妙地,两者好像是一回事。

玛格达酝酿这个答案已经很久了,因为她知道琉肯定会问,等到她回答了,就要把自己交付给命运。她和尤文·萨坎都很清楚,如果想要得到她的所求,实际上太过困难,虽然也许好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我那么做的原因是……”她艰难地呛出了一个笑音,琉真的快要勒死她了,“如果我不那么做的话,您的父亲也不会注意到我这种连元老院序列都回不去的贵族的存在,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您的家族一下也没有一个合适的位置可以腾出来——不如让我这样对您说吧,琉大人,在你我都清楚的那场必将发生的战争之中,我想选择巴伐伦卡。”

不知道琉预期了什么样的答案,但是现在她显然愣住了。她手臂的用力松了一点,玛格达顺势挣脱出来,放任自己示弱地陷入了一连串咳嗽之中。她靠在墙上,深知现在示弱并没有什么坏处。

“你在说什么疯话?”琉几乎是用呵斥的语气说道,“你要是真的这样想的话,你的想法和你的所作所为可是大相径庭。”

“我知道您对我有诸多顾虑,如果您想要提问的话,现在就是个不错的时机。”玛格达向她尽量轻松的眨了眨眼睛,她还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碰见了一片刺痛发烫的皮肤,“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琉后退了一点点,依然紧皱着眉头,双手抱臂地俯视着她:“既然你这样说:那么你为什么对斯特林家动手?你应该知道这个家族对我父亲意义深重。”

她们都没点名是哪方面的意义深重:只不过是在帮助巴伐伦卡大公囤积私兵罢了。

“他家,恕我直言,很合适。”玛格达低声说,能感觉到琉的目光刀子一样扎在她的身上。鉴于斯特林家的走私为琉提供了一些法师实验材料,她的不满可以理解;但是她们也都知道,那只是走私计划的边角料,在家族利益之前,这都可以忽视。“一方面,斯特林家的走私是您家族走私军用物资计划中最小的一支——是的,我知道您家族有其他的走私路线,但是这不是适合在这里提及的名字,我也不想用此事牟利——他家倒台实际上并没有动摇到根本,虽然我承认这让大公感觉到不快。另一方面,实际上大公并没有发现他家克扣了走私的军马的数量,把剩下的部分卖给了黑市……实际上根据调查,卖给黑市的部分最后被奥利奴家的骑士团买去了。您了解您父亲的为人,不是吗?”

琉明白对方的意思:斯特林家这事做得胆大包天,不但欺骗了巴伐伦卡大公,还阴差阳错地填充了敌方的兵力。如果巴伐伦卡大公知道真相,按他的性格,不管玛格达插手不插手这件事,实际上斯特林家的下场应该都很惨。

“那么,”这个答案的某些地方让琉感觉到不快,但是她还是继续问下去了,“我们选择你有什么好处?”

玛格达耸耸肩膀:“贫民窟的情报网。”

“我们不需要贫民窟的那些蝼蚁参与我们的大事。”琉冷哼了一声,反驳她说。

话虽如此,但是实际上该利用的时候还是会利用的,琉这种不顾大局的发言毫无意义,大概只满足了她作为巴伐伦卡的一员的自尊心。玛格达不太在乎,知道琉其实是把这一点记下来了。

于是她继续说下去:“还有,您应该知道我找斯特林家的麻烦的时候,乔卡瑟尔和奥利奴家出手帮忙了,虽然很抱歉,但是他们二位恐怕真的很喜欢看您父亲吃瘪。因此,我曾经短暂地见过他们两家情报方面的负责人……总而言之,他们两家的消息网里面现在有我的人。”

“不可能。”琉下意识地说。

“就一两个。”玛格达耸耸肩膀,“但总比一个都没有好——据我所知,您家在别的家族里的钉子大多在仆人队伍里吧?尤其是乔卡瑟尔女爵那种谨慎的人,您家安插的人能进入厨房以外的地方吗?”

琉的脸色不太好看:“你——”

实际上玛格达说这话夸大其词了,她还没有骗过另外几家的老狐狸的信心,虽然她的确和对方的情报网的某几个人建立了“忠诚的生意伙伴”关系,但是有什么事情真正威胁到对方的利益的时候,对方倒向哪一边也很难说。但无论如何,她只要暂时能糊弄住巴伐伦卡大公就行了,并不用糊弄多长时间。

正如她对尤文所说,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琉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问道:“那么萨坎家呢?他家是个很难对付的对手。”

对方这话的意思应该是说巴伐伦卡家在萨坎家没有内应的意思,玛格达把这个猜测记在心里。

“萨坎家的当主信任我。”玛格达冷静地回答,她等待这个提问很久了,她微微地站直了,“因为,我知道您肯定会怀疑有人在幕后资助我,我和母亲才能这样顺利地回到凡瑟尔,甚至过上奢侈的生活——资助我的那个人是郎万·萨坎。”

“什——?!”

这是这次谈话最出乎意料的重磅炸弹,玛格达能看出琉的脸色都变了,这也着实不能怪她。此时此刻底牌尽掀,剩下只有巧舌如簧发挥作用的余地。

到了这一刻,她倒十分平静——要么,她会成功;要么,萨坎公爵就会失去他花了十年培养的棋子。但是也无所谓了。她的网已经织好,信物现在在尤文·苏萨尔德·萨坎的手里,她初来凡瑟尔建立情报网的时候,倒是没有刻意让那些人刻意区别对待她本人和那个信物,她知道所有东西交到尤文的手里,对方也会用得很顺手,毕竟尤文是那么、那么聪明的人。

“您知道萨坎公爵那只老狐狸的性格,他必然要我时时刻刻处于他的掌控之中,利用我的时候随时随地想要抛弃我。”玛格达面不改色地说着假话,这是她们幼年时从说“妈妈我睡得很好”那个时刻就开始学会说的谎,“这也就罢了,决策者大抵如此——但是,您很清楚这场战争的深意,而那蠢货显然选了警备队,这让我不能接受,毕竟我还真不想和他家的人一起死。”

“因为这个原因?”琉问,声音十分谨慎。

但是她知道,琉会相信这个答案的。实际上,萨坎家选择了警备队这件事的确是……有的时候玛格达也不能确信阿伦的确能凭着自己的坚持得到最后的胜利,但是尤文说他看人很准,希望如此。

“理想主义者都会死的很早的,阿伦先生也是这样。”玛格达阴郁地回答,“我可以接受利用,但是我不想跟萨坎家一起在这种毫无前途的选择上面一起送命。在这种情况下,选择胜算最大的一方似乎是好决定,更不要说现在我手上确实是有点东西,不算是一文不名。”

琉缓慢地开口道:“但是正如你所说,郎万·萨坎是一个很多疑的人,你这么能保证他是真的信任你,而不是在欺骗你——恕我直言,如果你真的选择了巴伐伦卡,而看透了这一点的萨坎公爵向你提供了假消息的话,对巴伐伦卡家的损失很大。”

这是玛格达最担心的一个问题,也是她在之前的计划中估计要全然交托给命运的一个部分。巴伐伦卡家对萨坎公爵的怀疑可能会让他们感觉萨坎家会对她提供假消息,这并不像对乔卡瑟尔和奥利奴那样,能用“我在他家安插了人”可以解释的。

但是反之,如果她能让巴伐伦卡大公相信,萨坎家对她是全然的信任,她几乎就肯定能赢得这一局。之前的部分全是附加的好处,“一个深入萨坎家核心的间谍”才是最吸引巴伐伦卡大公的部分。

玛格达知道自己的措辞必须极为谨慎,她小心地吞咽了一下,正准备开口——

然后敲门声又一次响起来。

琉瞬间回身,那是一个戒备的意味很强的动作。玛格达则整理了一下领口,希望不管是谁进来,都不要发现她的脖子正在逐渐青肿了。

玛格达说了一声进来,门旋即被推开了,这个动作看上去怪异的很慢,可能是玛格达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陷入了短暂的震惊的缘故——她看见了一片粉色和黑色的袍角,一个绝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人的面孔。

甚至,本来未来漫长的许多年,她都不应该见到对方的……那不应该是郎万·萨坎的希望吗?

“巴里斯先生?”琉的声音也几乎透着困惑了。

“啊,琉大人,我没想到您会在这里。”巴里斯向着她严肃短促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了玛格达:十分怪异地,她瞧见对方露出了一个罕见的、除了用温暖一词以外无法形容的笑容。

然后巴里斯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下一句话,那几个词简直在客厅里如同炸雷般回荡:

“很抱歉我忽然来打扰,其实玛格达也不知道我要来。”巴里斯平静地说道,当他的目光落在玛格达的身上的时候,好像的确带着某种隐秘的笑容,“毕竟,我只是偶然路过,然后打算上楼来看一看我的未婚妻。”

埃伦斯坦小姐忽然明白了,尤文必然还是把他猜出来的那个部分告诉了萨坎公爵,要不然现在事情不可能会变成这样。

她缺乏一个足够有说服力、可以让巴伐伦卡公爵相信她的确成功地进入了萨坎家的核心的理由,缺乏一个让巴伐伦卡大公相信萨坎公爵的确会向她提供最真实最隐秘的情报的理由;现在郎万·萨坎终于松口,把那个理由送来了。

那个理由就是——萨坎公爵让巴里斯·萨坎娶她。

 

 

 

 

注:

①解释一下玛格达和黑手套那段,我估计很多人都不看伏笔。

《激烈的爱情与舞蹈》篇结尾玛格达就去找过黑手套,让他在庭审结束、判决玛丽·斯特林被流放之后,悄悄把她带回凡瑟尔。

(“我想要你帮我找一个人——不是现在找,因为我知道现在她在哪里。但不久之后她就会离开凡瑟尔,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您能把她带到我的前面来。”)

因为她知道这位只要不死肯定不会死心,估计会继续危害她和巴里斯的安全。虽然后来在郎万的干预下巴里斯似乎要退出庭审,但是这事也作为一个以防万一的手段交托给黑手套去办了(当然了后来巴里斯还真的跑回去了)。

然后,黑手套知道四大家族最近的动向,估计这一代之内应该有一个家族可以称王,也知道玛格达可能打算掺和进这趟浑水搞事。黑手套为了贫民窟的利益,打算拿到玛格达的某一把柄,用于在战乱时期(有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危机时刻,要挟玛格达保护贫民窟。

所以他留下了玛格达那副染血的手套,而且留下了玛丽·斯特林的尸体。假设情势危急到他不得不做的话,他估计还可以把对方的尸体挖出来说“看,我目击她被杀了”。

当然这种把柄基本上只能用到圣女统治结束之前,假设玛格达站在了对的(称王的)那一边的话,等凡瑟尔王权建立了估计谁都不会在意玛格达是不是真的弄死过一个落魄贵族了。

所以说吧,本文玛格达和黑手套的关系还算不差,但……我流的阴暗世界观就是这样运转的。

斑鸠会担心假设玛格达真的站对了边,因为黑手套干的这种事会在未来功成名就的时候报复他们,但是黑手套觉得她不是那种人啦……其实她的确不是,她对“忠诚的生意伙伴”这种关系的人还都是很宽容的。

②不过话虽如此,玛格达多捅了对方手一刀的唯一理由可能只是那是巴里斯遇刺跳马车的时候擦破皮的那只手。虽然,而当时那件事从来不在于巴里斯有没有受伤,而在于假设当时尤文没有在跟踪他们的话,巴里斯真的有可能会死。

(毕竟黑手套之前问玛格达“这是你在忙的事情的一部分吗?”的时候,玛格达回答说“这是复仇”来着)

③实际上就算是玛格达不弄死玛丽·斯特林,郎万也会做这件事,只不过是玛格达抢先了一步而已。

不过这件事可能会让郎万对玛格达的印象变好一点——混乱阵营就是这么可怕。

④没错,本文剧情的计划就是这样的,真·双面间谍玛格达。

但是这部分反而不会详细写,反正是爱情故事,写到他们两个结婚得了,但是后面可能还是有个单篇会写一写表面上站巴伐伦卡的玛格达是怎么走琥珀王座副本的。

⑤无论如何,大家别忘了《夜蛾》提过的那档事,就算是巴伐伦卡大公相信玛格达和巴里斯这段关系是她想利用巴里斯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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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有更多、更多、更多、更多的互相试探。

以及戏精飙戏,因为巴里斯真的是完全没有跟对方提前通气就冲进来了。

本来所有的这些这一章就应该写完,但是爆字数的我哭了。

 

 

另外吧,如大家所见这个系列快写完了

本来上一篇那个答题真的有奖,虽然显然最后没人答(对)哈。

什么奖呢?你们知道有的老年人有这种操作,七老八十了自己写回忆录或者诗集(其实就是打油诗),找家店印一印然后抱回来一摞逮着亲朋好友发一发

鉴于我现在内心又疲惫又苍老(?),本来打算逮着获奖的小伙伴发一发来着……结果也没有。

我以为法红黑还是挺好猜的。

(发啥?你说发啥)

所以现在整件事只剩下“逮着亲朋好友发一发”这个部分还能演习一下了——所以,按照我一般的效率,在这个系列写完以后大家大概还有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成为我的亲朋好友

(当然可能需要点邮费或者别的啥的,除非你们真能在我家楼下的老年人棋牌室里碰见我)

总而言之吧,如果你们对我有什么想法,可以私信我(成为亲朋好友)。

(等一下,变成老年人相亲了吧?是老年人相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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