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鹿

催更、抓虫一律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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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有没有三百字评论,催开车都会被怼。

【佐伊X大公】戒断反应

*警告!警告!!警告!!!

佐伊·奥利奴X巴伐伦卡大公监禁有;某种意义上的PTSD有魔鬼郎万·萨坎有,搞事的伊莉莎·埃伦斯坦有。

本文设定佐伊和克里斯蒂没有结婚,这是我最后的良心

*本文涉及到部分《螺旋境界线》剧情:巴伐伦卡大公希望通过控制下任圣女而称王,在圣女传承仪式启动期间,他把三家当主软禁起来,并且用黑粉控制了蒂拉·乔卡瑟尔和佐伊·奥利奴的神智。

(但是紧接着警备队就冲进来把他打趴了)

*下面宣布背锅名单,这几个人在群里聊出了这个梗,锅真的不是我的:

 @银星旧梦  @冷蝉  @松鼠实验台   @水果硬糖 ↓↓↓

 

 

 

 

Abstinence reaction

戒断反应

 

 

郎万·萨坎在一个起雾的清晨出现在奥利奴家宅邸的门前。

那是琥珀王座一战结束后的第五或者第六天,那些华贵的台阶上的血迹还没有清除干净,尤文·苏萨尔德·萨坎已经开始想要大刀阔斧地改造市议会。此时此刻,人们还没有从凡瑟尔失去圣女的震惊下清醒过来,而蒂拉·乔卡瑟尔同佐伊一样,刚刚从黑粉的影响下苏醒,依然被医生要求卧床休息。

这个时候天空教会的神职人员刚刚按着佐伊施了一通圣光魔法,他站起身来的时候头都是晕的。巴伐伦卡大公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不光一出手就绑架了另外三个大家族的当主,还用黑粉控制了他们——有的时候佐伊会想一想,如果当时巴伐伦卡大公也用黑粉控制了萨坎子爵,这场战争的结局会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是想一想而已。

毕竟他很清楚,如果萨坎家赢不了这场战争,他们的下场可能都会更加凄惨。

而他在这个清晨穿越门厅和奥利奴家引以为傲的花园,他有些年没有见到郎万了,对方的嘴角还是带着那个令人不愉快的笑容。这位公爵——这位摄政王——的背后是运货的马车和蒙着黑布的……箱子?笼子?

不知为何,他的心好像格外重地跳动了一下,郎万看着他微笑,笑容中透露着些难以捉摸的味道。佐伊开口问道:“那是什么?”

“是一个礼物。”郎万回答,他顿了顿,静默了几声心跳的距离,然后吐出了下面的词语:“老朋友。”

——郎万·萨坎公爵这样称呼他的时候让他太阳穴乱跳,他们周围没有别的人,阳光还没有越过凡瑟尔重重的屋脊,玫瑰花上面缀着晨雾,潮湿、寒凉、寂静,一如既往。对方注视着他,这位玩世不恭的公爵有一双亮得可怕的蓝色眼睛。

佐伊·奥利奴扫了他一眼,走过去伸手掀开了那防水的油布厚重的一角,而黑暗中有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看见了一双眼睛——那双冷酷、锐利的眼睛,颜色介于铁灰色和蓝色之间的眼睛,瞳孔因为忽然而来的光芒而紧缩着。

佐伊松开了手,油布落下,隔绝了黑暗和鲜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呢?”

“顺其自然,因为我也不是神,无法左右人生。”郎万柔和地回答,“所以有的人就是这样的——你想要对方死掉的时候他们往往坚强地活着,而你珍惜的生命则总是在手指之间流逝。”

这是假话,对方只是想把不知如何处理的烫手山芋扔进他的怀抱里罢了,郎万就是那种人,只要随他喜欢,从不介意毁灭什么人,佐伊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看出这一点。

“是吗?”他忽然微微提高了声音,不太愤怒,只是感觉到轻微的疲惫,他转过身,恰好可以撞见迎面而来的入秋的凉风。而他从郎万是眼睛里窥见了某种东西,他就是把这种东西灌进了尤文和玛格达·埃伦斯坦那种无辜的孩子的眼睛里面,从而把他们变成怪物的,“你没有改变我的人生吗?——恕我直言,郎万,我是因为你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对方只是向着他温吞的微笑,就好像是联系过千百次的严丝合缝的面具那样。萨坎公爵说:“我可不这样觉得,我亲爱的朋友。我没有让你打开那扇门,我没有左右你做出选择,也不是我让你把骑士的职位让给巴伐伦卡家那位的,更不是我让你不要跟克里斯蒂女士求婚的……我做了什么呢?我是在这些棋子的肩膀上轻轻一推的观局者吗?那件事情甚至都不是我干的,你应该怪亲爱的伊莉莎才对。”

“既然你这样说,那这又是什么呢?”佐伊向着后面的马车扬了扬下巴。

“那是棋子,是一个人的命,或者什么都不是,因为他对于现在的局面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郎万·萨坎咏叹似的说道,他的声音醇厚,听上去甚至适合唱歌剧,“多么可怜啊,朋友——遭人背叛,被人遗忘,被隐藏名姓仿佛耻辱一般,这都是你我一步踏错就有可能面临的结果。而现在,我把这礼物送到你的面前……”

他顿了顿,微笑起来,他的眼睛里面潜藏着比笑容更加尖锐的东西。

“……由你判定他的存亡。”

 

 

那是快三十年前的事情。

依然是无聊的舞会,人生就是在这样一场一场的晚宴之间消磨的。凡瑟维持了上百年的和平,这样的日子里酒精足够消磨任何一个人的神经。

日后回忆起来那段时光,佐伊·奥利奴自己也记不得当时他每天都在忙什么了。骑马打猎吗?为了能在舞会上跟自己心仪的女孩跳舞(那女孩是琥珀骑士团的女骑士,名叫克里斯蒂,他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名字,克里斯蒂)而紧张地打着腹稿吗?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记得的部分包括,那一日最喜欢舞会的郎万·萨坎没有出现在这场由巴伐伦卡家办的夜宴上面,或者他在舞会上露了个头,又很快失踪了,八成是去跟着哪个美人钻了巴伐伦卡家的树篱迷宫,反正他就是那种有魅力的人。

佐伊还记得那一日他百无聊赖地穿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伊莉莎急匆匆地从他的身边走过,嘴角就算是在口红的遮掩之下也显得苍白。那个时候伊莉莎是凡瑟尔最漂亮的女孩,而且跟年轻的乔卡瑟尔公爵的未婚妻蒂拉是好朋友,她们两个没有一起聚在舞会上窃窃私语,或者跟那个帅气的年轻贵族整夜跳舞,着实有些奇怪。

他没跟伊莉莎打招呼,那女孩一转眼就从走廊的尽头消失了。佐伊自己继续往前走,他喝了点酒,现在感觉稍微有点热,而且克里斯蒂没来舞会,他也就不想再回去。

周围都是巴伐伦卡家没完没了仿佛有几百间的走廊,全部用庄严的金色和红色装饰起来,黑色的发亮的嵌板,厚重的挂毯和入秋的时候就已经点燃的炉火——千篇一律,色彩温暖而形态冷酷。

佐伊·奥利奴的心情很不好,那段时间他和巴伐伦卡公爵在争吵,乔卡瑟尔公爵担心他们两个因为这件事决裂,而郎万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一切发生——巴伐伦卡想做护卫圣女的骑士,按照家族传统来说这可不是轮流来的东西,骑士和战士也不算是什么触类旁通的战斗门类。当法师的和弓箭手在边上作壁上观,而他自己身边甚至没有一个能给他建议的人。

走廊尽头的门是半掩着的。

佐伊听见了一声从门缝中辗转而出的、压抑的呻吟声。

那个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可能是“有人受伤了吗?”——当然了,那个时候的他依然是个骑士,遵循着怜悯弱小的那一套,更成熟的的他可能会下意识地远离这种麻烦,可是……

可是他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面,门本来就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他看见了巴伐伦卡。

那双介于蓝色和铁灰色之间的眼睛,冷酷,锐利——不,目光散乱,瞳孔放大。

然后一切都完了。

 

 

“公爵,那是什么?”克里斯蒂问道。

佐伊牵着马走过庭院,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琥珀骑士团的晨间训练可能结束了,或者是因为苏拉森林的事情和琥珀王座的那场交战,现在的骑士团本就一团糟。

这个女骑士有一双温柔的眼睛。

有的时候佐伊会想,如果当年的事情全都没有发生的话,如果他对眼前的女骑士不是怀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愧疚的话,他会不会向她求婚。他年轻的时候,曾经的确很喜欢克里斯蒂,那个年龄的年轻人往往分不清喜欢与爱的区别,但是也无所谓,感情都是要慢慢培养的,他们比从小就有婚约的人要幸运的多。

如果他有选择的话(他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从来都有选择,只不过是自己没办法对抗自己的良心),他会求婚吗?他知道克里斯蒂喜欢这个工作,他会宁愿把美丽的小鸟禁锢在笼子里、折断她的翅膀吗?

他们会不会有一两个孩子,如果是个女孩的话会不会和她的母亲一样喜欢骑士团呢?

在所有的问题里面,没有什么尖锐到能刺痛他的心脏。或者悸动被埋没了,只剩下理智和无尽的回忆。克里斯蒂没有结婚,或许是因为她曾经喜欢过的人没有向她求婚的缘故,她留在了骑士团,一路做到了很高的位置,现在退居二线做训练官,正打算培养琪薇·奥利奴做自己的接班人。

也许一切依然很好,也许事情本会变得更好——但是没有意义,没有再次选择的机会,没有未来。

佐伊·奥利奴握着马的缰绳,粗粝的表面摩擦着他的手指,女骑士用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有个声音叫嚣着:晚了,死了,结束了。

“这是一个礼物,”他听见自己回答,声音平缓,回忆里充满了血腥味,火,金色和红色装饰的门楣,“来自郎万的。”

于是女骑士弯了弯嘴角,温柔地说道:“你们的关系真的是很好。”

 

 

巴伐伦卡公爵说的第一句话是:“滚出去。”

年轻的佐伊·奥利奴愣住了。

那个时候巴伐伦卡公爵的鬓角还没有一丝白发,他的头发是那种暗沉的栗子色,就好像未来的琉·巴伐伦卡,发尾稍微有点卷,但是能看出来被仔细地弄平过。

对方坐在房间尽头的扶手椅上面,仰着头,好像在艰难地喘息。那些棕色的发尾就抚过椅背的绒布,被汗水湿得打绺,没完没了的晃悠着。那深色的椅子的布面上不知道为什么画着深红色的喷火龙图案,事后佐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那个,总之那些不知道是否是幻想生物的东西眼睛暴突着,看上去很是暴怒。

“滚出去。”那位公爵又重复了一遍,用外强中干掩饰语尾的震颤。佐伊的目光在别处打转,桌子上看了一半的文件,空了一半的酒杯,这人改不掉在看东西的时候喝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的烈酒的习惯,巴伐伦卡公爵的裤子……哦。

哦。

“我以为,”佐伊干巴巴地说道,他甚至都没想到打一个手势辅助自己表达意思,“这年头不时兴在舞会以外的地方给人下药。”

“我求你闭嘴。”巴伐伦卡没好气地说道,不太成功,因为他不应该发出那种跟被针扎了一样的嘶嘶声。

佐伊纠结了几分钟,然后选择走上前去。对方脸上浮现出的那种不正常的红晕让他有点担心,而且他们不是没听过对各种不对劲的药抗性不行的倒霉蛋忽然猝死在花街的床上的新闻(不幸的是,这种新闻往往来自郎万·萨坎)。

“你需要医生吗?”他犹豫的问道,“还是说……你需要一个自己喜欢上的女仆什么的?”

“我需要你立刻滚出去,”对方这样硬邦邦地回答,实际上这样可能是为了掩饰他的不适或者尴尬。第三遍了,外强中干,让我们重复一下这个词,佐伊看他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要不然我会撕开你的喉咙,奥利奴。”

好极了,这次巴伐伦卡直接叫得他的姓氏,要知道对方有的时候还是会叫他教名的。佐伊能感觉自己的眉毛抽了一下,他本不应该愤怒,他向来长于忍耐,能看清大局,但是——原谅他,他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吵到互相扔茶杯的地步。

(对方对他说的是“你应该让我做护卫圣女的骑士,因为只有巴伐伦卡家能最好地保护圣女的安全。”——“应该”,这个人用的是这个词,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词)

他本不应该那样做的。

但是——但是他走上前去,心可能是被愤怒的烈火淹没了。他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掠过对方的头发,插入发丝之间。然后他的手上微微用了力,因为刺痛感,对方不得不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冷酷的、介于蓝色和铁灰色之间的、瞳孔放大的眼睛。

“是吗?”佐伊记得自己这样回答,他忘了自己的语气有多激烈,倒是还记得当时巴伐伦卡的皮肤很烫,他说:“你应该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是谁能撕开谁的喉咙。”

“但是你敢这样做吗?”那位公爵讥讽地回答,声音虚弱,但是奇异地无法折损轻蔑。“你没有这样的胆量——不要说保护圣女,你甚至没办法保护你在意的地方。”

然后,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佐伊·奥利奴记不清了。

也许,他们经历了更多唇枪舌剑,也许没有;总之他的记忆像是碎片,越过这道裂痕,下一道裂痕就是他火冒三丈地俯身,嘴唇撞上了对方的嘴唇——不知道是不是个好战略,毕竟当时他一只手抓着对方的头发,另一只手固定着对方的手腕。

不如说,他恶狠狠地咬了对方的嘴唇,巴伐伦卡的嘴唇薄而血色淡薄,几乎是刻薄这个词的缩写。他听见对方吃痛地哼了一声,然后被他扣着手腕的那只手的手指就收紧了,指甲刮过布面,竟然有点像是猫儿挠过沙发。

说不定他感觉到了某种扭曲的快意,虽然这实在是算不上复仇——但是,他可以从对方的嘴唇和血里尝到震惊的味道,就好像这个世界终于忽然失控,向着某个方向倾斜;好像坚固的外壳可以被打破一两秒钟,让懦弱的骑士砍断对方的战旗。

这一瞬间,他想到了猎场,想到了狐狸,拖着断掉的腿踉踉跄跄向前的野兽,毛发之间全是血和山林的味道。

对方的领口是敞开的,不见光的苍白皮肤连锁骨上面的蒸腾着红晕,浸着湿而热的汗水;但是那许多咒骂消弭了,恶毒的词再也说不出口。有那么一两秒钟,他意识到,也许他的确可以把那种冷酷打碎、抹掉,化为尘埃。

只需要……愤怒,冲昏头脑的愤怒,和疯狂。

——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

在此之后,一切都发生了。

 

 

佐伊并不知道尤文·萨坎和警备队发现了假圣女的那个阴谋的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巴伐伦卡大公当时对这个有着令人厌恶的金发的年轻人说道:“他知道自己生出了一个如此歹毒的儿子吗?”

那年轻人对此报以暧昧不清的微笑——但是其实他们是知道的,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某种惊恐的颤栗都在皮肤下面齐声高唱。郎万·萨坎此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当年——混沌的,灰败的黑夜。要是让奥利奴公爵发言,他要说“我们都忘记了”,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假话。他们从地毯上爬起来,膝盖压着那些柔软的菱形花纹,巴伐伦卡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好像是尖刀。

佐伊注意到他的嘴唇的确是被咬破了,留下了证据确凿的牙印,在那颜色淡薄的皮肤上面结出丑陋的疤痕。不知道巴伐伦卡到时候要怎么给别人解释这种事,他自己显然不可能把自己咬成那样,或者如果你身居高位,就没有人敢问你问题。

这年轻的公爵回记得、并且会永远铭记的,那些遍布了斑驳的淤痕的皮肤,对方近于灰色的眼睛,在眼角凝聚的那点怪异的、格格不入的红色,马上就要消散。然后他们把面孔用厌恶涂满,好像要否认他们不是在几分钟之前挂着对方的肩膀和关节好像紧握对方的性命。

这毫无意义。

“我会杀了你的,奥利奴。”然后对方说,听上去像是个陈述句,不知道是不是个威胁,也不知道有多少厌恶或愤怒——这也并无意义,他们都深知彼此的野心,很清楚如果事情这也继续下去,这倒是一个必然的结局。

“不是在现在。”年轻的佐伊·奥利奴公爵如此叹息道。

 

 

而佐伊·奥利奴不会说的事情是,他对巴伐伦卡大公控制他的那段时间并非毫无印象。

黑粉的味道是辛辣的,他如同傀儡一样站在琥珀王座的阴影里面,而大公本人的计划则十分清晰明了。他绑架了另外三个家族的当主,然后强行启动圣女传承仪式,想让圣女的力量和智慧传承到一个被黑粉控制了的苏拉幼生上面。

多么完善的逻辑,那个苏拉幼生处于黑粉的控制之下,而黑粉则是大公的拿手武器。不管其他当主能不能活到这件事结束,只要那个年幼的苏拉圣女被巴伐伦卡家控制,他们就毫无翻身之力。

这一切清晰明了,而大公的傀儡们——包括佐伊·奥利奴本人——站在屋角,不动也不思考。

直到巴伐伦卡大公本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对方在打量他,大抵如此,当时的佐伊对目光并不敏感,然后他听见他的控制者对他说:“跪下。”

傀儡就照做了。

对于佐伊本人而言,这段记忆很模糊,就好像罩在玻璃罩子里面窥视外面,玻璃上结着朦朦胧胧的霜花。但是他记得然后巴伐伦卡大公就伸出手来,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在发间逐渐收紧。

于是他顺从地抬起头来。

大公说:“你——”

他没有说下去,他没有时间再说下去。那些警备队的年轻人冲过琥珀王座的前厅,为了拯救圣女和他们领养过一段时间的那个苏拉女孩。人类如此的脆弱愚蠢又如此的固执,巴伐伦卡大公的手指抓着他的头发,带着剑茧的拇指按在他的嘴角,不知为何傀儡感受到了一阵感激之情。

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们本打算永不提起那件事,但是最后却是佐伊没能控制住自己。也就是在有一天——他已经忘了处于什么样的境地,总之,在那场夜宴后的一年之内,仿佛是他和郎万·萨坎面对面喝茶的某一日,对方忽然抬起头来,眼里有多到廉价的笑意。

“我听说,”郎万·萨坎温吞地说道,“你答应巴伐伦卡家那位,让他做骑士了?”

然后发生了什么呢?也许他忽然感受到了怒气,也许某根弦忽然蹦断了,发出了惊心动魄的铮然一声。精致的茶杯落地的时候发出惊人的一响,和萨坎公爵此人喜欢的其他精致的东西一样四分五裂。等到佐伊的的理智重新回笼,他已经卡着郎万的脖子把他按在了墙上,瓷器的碎片在他们脚下垂死呻吟。

“嘘,嘘,冷静一点。”那家伙在这时候还是懒洋洋地笑着,“我又惹你生气了吗?”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佐伊自己可能发出了这样的嘶嘶声,现在巴伐伦卡心满意足地做他的骑士去了,而他自那场舞会之后没有再去见克里斯蒂,也许这些事之间完全没有关系,也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想郎万是明白的。

郎万总是明白的,郎万知道一切。

“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没有做。”郎万投降似的摊开他的手,那是一个向敌人展示他手里没有武器的动作,但是如果真的想让郎万毫无威胁,可能得拔掉他的舌头。“是伊莉莎做的,你很明白。”

他们很明白——那场舞会,急匆匆地穿过走廊的小美人伊莉莎,还有神奇地没有出现在宴会上面的郎万·萨坎。几个月之后巴伐伦卡如愿成为了护卫圣女的骑士,埃伦斯坦夫人在新婚后不久遭逢大变,被褫夺爵位之后连夜离开了凡瑟尔。

——而郎万从中得到了很多东西,当时他正在和巴伐伦卡争论新一年各大家族私兵的招兵名额,元老院最后给出的名额里,巴伐伦卡家多出萨坎家太多。在那场秋日的夜宴之后不久,萨坎公爵忽然拿出了一份巴伐伦卡贿赂元老院人员的证据,迫使元老院不得不调整了招兵名额,而佐伊想不出那份证据应该出现在巴伐伦卡公爵本人的书房暗格以外的任何地方。

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拖住巴伐伦卡公爵的是佐伊·奥利奴自己。

“是你利用了她吗?还是她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奥利奴公爵逼问到,他的声音太干瘪、太冷静,但是心里还是有个地方在尖叫:女神在上那可是伊莉莎,蒂拉知道郎万做了这种事情吗?

“她以为‘有人’利用了她。”郎万眨眨眼睛,微笑道,“而现在,她感激我——因为我在凡瑟尔以外给她提供了安身之处,答应择日让她回凡瑟尔向那个利用她的不知道是谁复仇。”

“那么我呢?”佐伊问,声音低哑,“你也利用了我吗?”

“你是计划外的事情,我的朋友。”这个人简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的嘴角还是带着那点固执的笑意,“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也没想到你会做出后面的事情……说真的,你真的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愧疚吗?愧疚到放弃琥珀骑士团?愧疚到放弃自己喜欢的女孩?佐伊,你的善良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想说不是,他没有为这种事愧疚,他不会因为巴伐伦卡……感觉到太愧疚。如郎万所言,那并不是他的错。但是……他不知道,他可能是害怕了,害怕会遭致报复,害怕如果自己向克里斯蒂求婚,自己的妻子也会步伊莉莎·埃伦斯坦的后尘。

话是如此,这种话语能安慰他们,让他们度过孤立无援的夜晚。可是,可是女神在上,在之后的若干年里,他有的时候会想起那个秋日的舞会之夜,没有任何感觉,不愧疚也不怀念,很平静的、很清晰地回想着。

那些栗子色的头发很快就变白了,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是思虑过多的缘故,以后的很多年里对方没有把它们再留到那么长,尽管对方的头发一度达到可以用发带束起来的程度。那眼睛,还是冷酷,依然冷酷,永远冷酷,但是有的时候佐伊会想起对方不适地眨眼,就是为了躲避他的目光。他要记得那些几乎是温暖的肉体(多么讽刺),日后他们年轻的身躯被战争和暗杀撕裂,被鲜血和时间洗劫。他记得一两声嘶哑的叹息,几乎像是妥协,但是可悲的从来不是。

有的时候他会想——怪异,恶心,历久弥新的——我竟然亲吻过这嘴唇。

怎么会那样呢?他犹疑在恐惧和忧虑的夹缝之中,有的时候记得自己会被冷酷的人报复,有的时候却认为他本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他们还都年轻的时候,实际上巴伐伦卡并不讨厌他,是吗?——虽然他们并不叫他的教名,佐伊知道他自己好像也不喜欢他的名字,他们就叫他‘巴伐伦卡’,好像他是家族荣誉坚硬的实体——但是佐伊知道对方不像讨厌郎万那样讨厌他,要不然第一次提及骑士的事情的时候恐怕也不会选择好好跟他面谈。

他们曾经有更好的选择吗?他看着女骑士的时候思考这个问题,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另一角度思考这个问题,而且永远、永远不可能有答案——而他更年轻的时候,刚刚不得不成为战士的时候,面对着郎万·萨坎,踩着狼藉的轻薄的瓷器碎片,只是说:“我并没有感觉到愧疚。”

“你没有吗?”郎万眨了眨那双恶毒的蓝色眼睛,“还是说你很享受这个过程呢?”

年轻的佐伊·奥利奴只是选择了一拳砸上了他的脸,而不是扭断他的脖子或者是别的什么。在未来的很多年里,他会想如果他做了,他们的未来会不会有所不同。

但是那就跟他很多毫无意义的追溯往事一样,并不能真的改变任何未来。

 

 

等到奥利奴公爵从黑粉的控制下挣脱,恢复神智的时候,故事已经终结。

琥珀王座的地步上有泼洒的鲜血,巴伐伦卡大公的躯体没躺在那里,血从地板一路滴滴答答到窗口。萨坎子爵站在窗口,望着外面的街道。

佐伊站在他的身后,开口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声音是嘶哑的:“是你杀了他吗?”

这实际上是个根本不重要的问题,尤文·苏萨尔德·萨坎回头看他,虽然眼睛不是蓝色的,但是眼里有和郎万一模一样的廉价的笑意。那并不奇怪,因为郎万向来擅长把任何人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那又怎样呢?”凡瑟尔未来的摄政王反问道,“按照我父亲的说法,这不是您想要的结果吗?”

 

 

近日以来,佐伊·奥利奴家的那位客人不太安分。

日子过的很快,一转眼萨坎子爵已经让欧灵参政了。另外两家的当主被医嘱卧床休息,冈萨洛·乔卡瑟尔每天都往市议会跑,看来给元老院削权势在必得。佐伊自己没有子嗣,于是也打发琪薇跟着一起去市议会,于是整个大宅就安静了不少。

——除了那个不安分的客人。

这一日他的客人又吓哭了女仆,照顾客人的女仆就那么几个,主要是佐伊自己承担不起事情暴露的风险。郎万就是那样的人,把烂摊子和锅一起干干净净的甩到别人身上,事情暴露了承担窝藏重刑犯的罪名的人还是他。

奥利奴公爵几乎是被哭哭啼啼的女仆推进了房间,那屋子的炉火烧得很温暖,窗帘厚重地拉着。他的客人坐在床边,铁链从床下面不显眼的地方钉着的铁环延伸上来,铐在他的客人的两只手上,和苍白的皮肤对比明显得惊心动魄。

他的客人的手腕上仔细地缠着柔软的布料,但是可能有的皮肤还是被铁环磕破了,把布料浸得血迹斑斑。空气里有股鲜血的味道,和颓废的死亡混在一起,分不出谁更沉重。

他的眼睛是介于蓝色和铁灰色之间的颜色,瞳孔放大,目光涣散。你可以在这个人的眼睛里看见死。

所以佐伊·奥利奴想到了猎场,想到了狐狸,拖着断掉的腿踉踉跄跄向前的野兽,毛发之间全是血和山林的味道——现在已经并非往常了,但是死不了的人还是挣扎着活下去,毫无意义,但是还是活着。

“这次发作得厉害吗?”奥利奴公爵问道。

——这话问得很有必要,郎万站在庄园门口的那日心不甘情不愿地介绍了情况,好像不愿意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面浪费时间,可是她的嘴角还是带着笑。

“总之,他算计别人的时候别人也把他算计了。”郎万当时说,“他在给别人的酒里下黑粉的时候,卖给他黑粉的那个商人也在往他的饮食里下黑粉,剂量很小但是持续了很长时间……所以在最后琥珀王座一战的时候,那个黑粉商人控制了他。事情很复杂,那个商人的事情我也没怎么弄明白,但是大体上是这样。”

然后萨坎公爵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所以说,会有戒断反应,你明白的。”他说,声音柔软,意味深长,“公爵,你要知道,我把这个礼物交到你手里,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这礼物现在非常、非常的脆弱,如果没有您的照顾,他是会死的。”

佐伊对这说法嗤之以鼻,但是他现在还是问了,在床边坐下,床单快被对方撕成了条。他知道这人在发作的时候在不见光的房间里挣扎事后,抖得像是秋后枝梢上最后一片落叶;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咒骂、有没有流泪,几时曾渴求死亡,但那也不是最重要的东西。但是现在他注视着地上飞溅的血点,而他的客人四肢震颤,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了。

戒断反应,没错。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呢?”他的客人问道,没有虚张声势,没有威胁与唾骂,听上去又衰老又疲惫,“如果你憎恨我的话?”

我没有感觉。佐伊·奥利奴想,但是现在我没有任何感觉。

他没有妻子和孩子,现在不是他在管理骑士团,甚至不是他在管理家族事务(感谢他的弟弟)——而他的客人呢?

就在一段时间之前,凡瑟尔有个大家族分崩离析,仆人们逃散了,家族的旁系离开了凡瑟尔;琉·巴伐伦卡回到了螺旋尖顶,抛弃了家族的姓氏;妮柯斯·巴伐伦卡似乎有加入教会的意象,潘主祭向她保证她可以被派遣到狮心公国的红顶大教堂。

即便如此,有的人还是死不了。

“因为你没有地方可以去。”佐伊·奥利奴回答道,他没有看他的客人,没有看那震颤、破碎的身体,没有看叮叮当当锈蚀的血迹斑斑的铁链,没有看那双眼睛。他想那双眼睛的颜色没有改变,但是依然是灰败的,像是阴霾的天幕,巴伐伦卡家夜宴的那个晚上。

“而我也没有。”

——他说。

“所以你最好活下去,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为止。”

 

 

 

 

(完)









——————————





阅读材料,回答以下问题:

 

戒断反应指停止使用药物或减少使用剂量或使用拮抗剂占据受体后所出现的特殊的心理症候群,其机制是由于长期用药后,突然停药引起的适应性反跳,不同药物所致的戒断症状因其药理特性不同而不同,一般表现为与所使用的药物作用相反的症状。

(↑来自百度百科)

那么,亲爱的小朋友们,这个故事教给了我们一个什么样的道理呢?

A珍爱生命,远离黑粉(双关)。

B珍爱生命,远离萨坎。

C珍爱生命,远离蘑菇的聊天群(说好了是聊小叔叔的群,结果呢?聊出了什么来?)。

D 大公:On tue mes rêves de gloire

E本文又名“论埃伦斯坦家为什么被褫夺爵位,或,为什么奥利奴公爵愿意把骑士职位让给巴伐伦卡公爵”。




 

 

这事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

我们本来在冷静地发螺旋境界线的剧情截图,然后剧情里有大公。这帮人忽然就开始“这个锁骨!我可以!”这样了。

事情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这还没完。

我自己在心里算了算,按螺旋境界线那意思,琉在现在时间线上已经二十七了,尤文按境界线的算法只有二十(白星说尤文“刚过二十”),按圆舞曲算法顶多二十一(境界线尤文说自己掌管家族两年,圆舞曲说他从十九开始掌管家族的)——那么以我最后残余的那点良心来说(虽然没多少了),本文依据“不要婚内出轨”“不要未成年〇行为”“大家必须都在足以搞事的年龄”三点来计算,导致:

①故事必须得发生在至少三十年前才比较靠谱。

②按照第一条,当年的佐伊·奥利奴必须过十六岁,但是很可能到不了二十岁(实际上理智告诉我走正剧时间线的话,三十年前佐伊很可能不到十六岁,但是没有理智)。

③按第一条,导致郎万·萨坎简直是(中世纪西方)晚婚晚育的典范,尤文出生的时候他可能快三十了,巴尔贝拉出生的时候他甚至可能已经过了三十了,虽然在现代社会这没什么,但是在人平均寿命很短的年代emmm……

(无视了绝对超过三十还没结婚的巴里斯)

另外我脑补了一下年轻版本的巴伐伦卡大公,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的脑补里他的头发得有歌剧魅影电影版里的帕翠的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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