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鹿

催更、抓虫一律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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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达X巴里斯】震怒之日

*本篇BGM:《Wait For It》(看过ham的姑娘们再看看佐伊应该可以get到我的点……?)

*注:这是La valse系列的玛格达双面间谍副本部分,本副本将通过不同人的视角讲述整个故事。意思是:标题部分的【玛格达X巴里斯】是本系列的主cp,但是本篇是佐伊·奥利奴视角。

*佐伊没赶上所有剧情,导致结尾琥珀王座副本有些内容从他的角度交代不清,那些故事在别的篇目里面。

 

 

 

Dies irae

震怒之日

 

 

When they died they left noinstructions

他们过世前没来得及留下任何话

Just a legacy to protect

只留下沉重的家族名誉让我守护

 

 

佐伊·冯·利尔科斯·奥利奴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舞会、华宴、或者一切不得不打起精神笑脸迎人的场合。

这大概与别人对他的印象并不相符,在他人的眼里,奥利奴公爵是四大家族中最“好欺负”的当主,温和到可以在舞会上买面子与想攀高枝的小贵族聊天,温和到可以把骑士的位置交给别人。

他确实不喜欢,比起舞会的嘈杂和喧嚣,他更喜欢有着新鲜空气的猎场,但是他本身从未提起过。某些被人们称之为责任的东西比铠甲更加沉重——而现在,他站在元老院的大厅中央承受万众瞩目的重量,与乔卡瑟尔女爵唇枪舌剑。

他说:“……综上,我认为应该向苏拉全面开战。”

他能感觉到其他人尖锐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其中有那位巴里斯夫人的。这天巴里斯·萨坎果然没有出现在元老院,理由大概是有没处理完的公务之类,那其实并不能让人掉以轻心,藏在幕后的所有人都是蛰伏着的眼睛。

他们短暂地结束了这些宣言,承受了彼此之间的冷嘲热讽。贵族们都跟战战兢兢的鹌鹑一样不敢作声,尤文·苏萨尔德·萨坎嘴角的笑容微妙,而巴伐伦卡的目光则长久地、意味深长地落在他的身上。

这些华美的裙裾散去,轻浮而毫无意义,然后他听见那个声音说:“公爵,我想跟您谈谈。”

是巴里斯夫人,自玛格达婚礼的晚宴之后他们几乎没有再见过面,谁也无法想到事情就这样急转直下了。那女人穿着深色的裙装,裙裾上面绣着复杂的粉色图案,看上去非常的……“萨坎”,她的脸上有着微妙的笑意,和萨坎家年轻的当主有些相似之处。

“我跟您没有什么好谈的。”公爵冷淡地说道,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有许多眼睛都在注视着他们。

况且他有种直觉,萨坎家的人会对他们对苏拉开战的决议有诸多疑议,从玛格达·萨坎嘴里说出来的也不见得是什么好话。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穿越了元老院华美的回廊,身边的人群窃窃私语,显然贵族们对开战并无不在意,可能只会在意战争导致的物价变动。那些美丽的女人路过元老院气派的前门的时候对着星穹射手阿尔米纳斯抛媚眼,然后发出吃吃的笑声来。

“或许有一点。”玛格达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上去浑不在意,她本应该跟萨坎子爵一路回去的,但是此时却提着裙裾跟奥利奴公爵一道步下石阶。“关于您的一些决定,您知道我想问什么,不是吗?”

“战争,”他发出一声冷哼来,“不管您对苏拉们是什么态度,凡瑟尔都需要一场战争——我们要通过战争划定权力,所以无论您对整个事态抱着什么愚蠢的仁慈,我都不后悔我所做的决定。”

话虽如此——他怀疑玛格达本人并没有多少“仁慈”,甚至,她真正在意的可能并不是苏拉,而是一系列细微的变动对整件事情的影响。萨坎子爵对这件事怀抱着某种仁慈的可能性更大,那个人藏在花花公子的假面下的脸比他们想得更加脆弱,要不是他善于伪装,奥利奴公爵会说他不适合当一个王。

苏拉们发狂事有蹊跷,苏拉因为幼生被残杀而屠戮了一个人类村庄这件事则更加蹊跷。佐伊·奥利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走在了别人写好的剧本上面,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不在这场战争里取得胜利,结局就是家族的败亡,至亲之人的生死比起那些无辜的苏拉来说孰轻孰重,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天平。

“我知道您这样做是因为您觉得没有其他选择,如果不得到苏拉女王的头,就没办法保全自己。”玛格达说道,声音是虚伪的柔和,这个人在舞会上用这种语调暗示自己对男士芳心暗许——并且,如果佐伊没有猜错的话,用这种语调向巴伐伦卡大公效忠,要不然她没法好好地活到现在,“但是,您真的没有其他选择吗?”

佐伊猛然回头看她。

对方在微笑,有着色彩鲜艳的玻璃似的蓝色眼睛,那个笑容是虚假的,深藏了许许多多的暗示味道。玛格达想要表达的意思如此的昭然若揭,几乎令人生厌了。

“您指望我怎么办呢?跟您家那个混小子一样把宝压在警备队身上吗?”他实际上并不想在语句里掺进这么多的讥讽,也不想对一个年轻女孩这样粗鲁地说话,但是有的时候他就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恕我直言,警备队已经——”

“或者把宝押在我身上?”玛格达忽然突兀地打断道。

佐伊盯着对方,是那种可以用来表达“你是不是疯了”的目光,经常被人们落在萨坎们的身上——诚然,有的时候他会觉得对方的确是疯了,要不然也不会用那种过激的方法在巴伐伦卡家为自己谋求地位,更不用说,他其实知道玛格达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因为他很确定对方的确爱巴里斯·萨坎。

“不要用那种目光看着我,公爵。”对方语气轻松地说,“因为我知道您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那个位置,只是想要在这场风波里保全自己的家族,所以咱们才有谈这种事情的余地。”

他确实不真的想要那个位置,凡瑟尔的王座——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别无选择,因为他是佐伊·冯·利尔科斯·奥利奴,是奥利奴家族的当主,曾经的骑士。对于他的家族,他有自己的责任,更不要说他的妻子和孩子们……

所以他能想象,如果巴伐伦卡或者乔卡瑟尔做在了那个位置上,奥利奴家的下场是什么。

“这样说来,您想要那个位置,是吗?”公爵沉默了一阵,然后问道。

他们站在夏日的艳阳之下,元老院的白色石阶反射着令人炫目的光辉,这让人眼睛刺痛,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但是佐伊依然在这个时刻周身发冷。玛格达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个位置没有什么好的,坐在上面的大多数都是傀儡。”巴里斯夫人的声音轻柔,“我想要比那更高、更强大的东西,我想要帮我的爱人实现愿景……您应该对我和我的立场有信心才是。”

“那很难做到,”公爵冷冰冰地说,“尤其是您在明面上选择了巴伐伦卡以后。”

“这个选择很有用,”玛格达随意的耸耸肩膀,就好像没有意识到如果她真正的立场被大公发现,她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一样,“因为我选择站在现在的角度,所以知道更多事情:比如说,我知道为什么苏拉会忽然屠杀一个人类村庄,这其中的幕后黑手是谁,如果您想要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您。”

佐伊注视着她,然后摇了摇头。

“知道的事情越多就越危险,到现在您还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吗?”他轻轻地说道,声音拖出一个轻缓的、无奈的尾音。

这样说从道德上似乎有些过不去,并且绝对显得没有骑士精神——有无辜的人和苏拉在这场战争中作为棋子死去了,他自己不得不作为棋子去屠杀剩下的部分。他们还握着剑,但是并不是为了拯救苍生、不是为了履行正义——

克里斯蒂。

他想,并且因为这个想法心口抽痛,有想要道歉的欲望。

他仍没有成为少年时宣誓要成为的那种人。

(我发誓善待弱者,我发誓勇敢地对抗强暴,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

而玛格达·萨坎只是给了他一个意义模糊的笑容。她慢慢地眨眼,长长的睫毛鸦羽似的下垂,在阳光下颜色浅得令人心惊。

“或许如此,”她说道,几乎是愉快地眨了眨眼睛,“但,我依然希望您会改变主意……不久之后,我可能还会跟您谈。”

“不久之后,”奥利奴公爵重复了一遍,在这样的一瞬间,他会感觉到疲惫,感觉到自己不再年轻,“希望我们都能活到那个时候吧,夫人。”

因为战争就要开始了,无论他们中间每个人选择站在哪一边也是那样的。这是这个动荡的时代唯一无可挽回、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别太悲观,公爵大人。”玛格达微微的挑着嘴角,声音听上去很真诚,就好像她在说实话一样,“我相信您是能活着见证胜利的。”

而奥利奴公爵本人则没有玛格达·萨坎那么乐观。

 

 

Death doesn’t discriminate

死亡也不带歧视

Between the sinners and thesaints

无论罪人圣徒

It takes and it takes and ittakes

死亡一味索取人的青春、活力和性命

And we keep living anyway

我们却依然活着

 

 

佐伊在不久之后再一次见到了玛格达。

克里斯蒂坚持要给巴里斯夫人写信请她来奥利奴家一叙,佐伊自己不喜欢这个主意。一方面,贵族之间频繁地流传着这位女士出入巴伐伦卡家的传闻,他自己不希望在这种时候令巴伐伦卡怀疑他更多一些。另一方面,在他的家族宣布对苏拉森林开战的那一天,他和对方的对话还犹言在耳。

玛格达希望他可以“选边”,四大家族中的一个女性——甚至都不是当主——希望他,佐伊·奥利奴在这场战争中选边。要是一年之前他听说了这个故事,肯定会觉得说故事的人疯了,但是在现在这个时刻……

他在奥利奴家引以为傲的花园里遇到了对方。

照理,他们拿无聊的寒暄开头,他嘴里说着月光花还没开,然后心里就想到他第一次见到巴里斯夫人也是在自家的月光花园里,那个时候对方刚返回凡瑟尔,在他的目光的注视下还会露出不自然的神情。

——的确已经今非昔比了。

对方语气平和地说着万物都有时序之类的话,说话的时候睫毛低垂,眼睛的颜色如同映着天空的水域。这就是事情的可怕之处,因为那看上去的确很浅,如所有美人一样容易看穿,在他们深陷泥沼之前无法发现自己在埃伦斯坦家的晨曦面前做出了多么错误的判断。

他说:“所有我向来有耐心。”

“有时候,”玛格达缓慢地说道,“我会觉得您过于有耐心了。“

佐伊把目光从那些没开花的植物上面移开,落在了玛格达的身上。

“您的长子之前做了件蠢事,您知道吗?”对方的声音依然非常非常的平静,没有一点起伏,也仿佛没有指责批判的意思,“您的长子出现在了警备队宿舍的门口,指责警备队窝藏了一只苏拉……还向着那个年幼的苏拉洒了点黑色的粉末,您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奥利奴公爵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虽然他们心里都明白苏拉发狂的事情的罪魁祸首是什么东西,但他为了不让自己的家族在这次对权力的争夺中进度落后,当然也购买了那些黑粉……但是巴尔菲竟然愚蠢到把那东西拿到台面上去!活像警备队对那个苏拉小女孩和战争不够上心一样!

“您到底想说什么?”他头疼地反问道。

“质疑您的决定,也许。最近我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比如说一些铁匠被找去秘密地修补铠甲、而供应螺旋尖顶的伙食又没有增加之类。”对方说,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冷硬来。“所以我想说,您现在的决定错误至极,且不说想通过在苏拉战争中取胜这件事来得到凡瑟尔的王位、其他家族的兵力与巴伐伦卡相差多少这个事实;就算是您真的能得到那个位置又能怎么样呢?您打算在几十年以后让巴尔菲代替您坐在那个位置上吗?还是说让修伊大人来,顺便把她是个女孩的事实一直瞒下去?”

她想要表达的意思非常简单而尖锐——巴伐伦卡家还在扩军。这个家族的势力有如何庞大,佐伊自己心里很清楚,如果……

他们从不在台面上谈论这样赤裸裸的话题,对于贵族来说不够优雅。公爵无奈地说:“巴里斯夫人——”

“最重要的是,如同前几天的舞会上女爵所说的那样,凡瑟尔的墙向来是允许秘密通过的。”她不为所动地继续说下去,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表现得又要强硬。“狮心公国的老国王最近身体不好,狮心的王冠随时可能易主,现在公国对您的家族的态度如此,未来却不能保证他们想要如何处理坐在凡瑟尔的王座上的傀儡……您如果只是想要保全家族,实在不应该做出这样的决定。”

公爵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他现在有实力与巴伐伦卡对抗全靠狮心公国的支持,如果他的家族真的能得到最后的胜利,凡瑟尔也必然成为狮心公国的附庸。对于骑士而言,那确实是奇耻大辱,而且也有一定的可能性让他的家族再一次陷入危险之中。

但是想要在这样的局势下谋求大事,所做出的选择又如何不危险。对他自己而言尚且是未来某日一切都无法收场,对于萨坎家则是可能根本活不到有人坐在凡瑟尔的王座上的那一天。他为自己的家族想了许多条退路,而现在萨坎子爵和警备队合作的决定则完全就是孤注一掷。

“您真的认为您家的当主会比狮心大公好到哪里去吗?”奥利奴公爵尖锐地反问道。

“有资格成为统治者的人都不会有多么善良。”玛格达轻快地回答,就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在谈论的是尤文,“上位者之间的差异,只不过是能提供给他人什么不同的好处而已。”

“哦?”他发出了一声嗤笑,“尤文·萨坎能给我什么比狮心大公许诺得更好的好处吗?”

玛格达·萨坎直视着他,目光锐利,像是刀剑或者冷风。然后,她清晰地说道——

“他承诺给您自由。”

 

 

萨坎家的确净是些怪人。

在这场谈话不久之后,萨坎家就举行了一场舞会,据说本意是要缓和四大家族之间的关系、粉饰太平——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说辞,而后来事情的进展比奥利奴公爵自己想得更加疯狂一点:比如说,巴伐伦卡在舞会上当众宣布挺进苏拉森林。

这事令他猝不及防,乔卡瑟尔和奥利奴家族还在备战阶段,并没有进入森林深处。人人都有自己的顾虑,不敢把自己手下的兵力全都扔进苏拉森林里,免得被别人来个渔翁得利。从这个角度讲,巴伐伦卡的确比他们手段强硬更多。

而如果说巴伐伦卡可以用“手段强硬”来形容,那么尤文·萨坎就简直是疯了。

这年轻的子爵当晚就带着警备队的人闯进了琥珀王座,据后来线人来的消息,这支队伍在琥珀王座里伤了巴伐伦卡的长女,而这位花花公子对着圣女语气轻佻,和调戏花街的小姑娘没有什么两样。

整个过程必然十分短暂,中间的博弈则无法放在明面上叙述,不久之后巴伐伦卡匆匆回到舞会上,宣布萨坎子爵帮他揭穿了假圣女的阴谋。子爵本人全程没在场,他婶婶在宴厅的边缘慢悠悠地喝葡萄酒,眼睛都懒得抬一下。

而事实证明,自此之后时态就几乎摆脱了所有人的控制,失控般地向前发展:琉·巴伐伦卡自在琥珀王座与警备队交手之后再一次下落不明,市井传言说螺旋尖顶为了修复防止苏拉入侵防护网在四处寻找她,几日之后,防护网重新修建了起来,琉还是没有消息——或者说,至少没有消息“流传出来”。

就在防护网修复后的第二天,奥利奴公爵在元老院的走廊上被法务部长先生叫住了。

佐伊有段时间没见过巴里斯了,对方好像总是能微妙地错过一些关系到凡瑟尔存亡的时刻,但是此时此刻对方的语气平静,瞧上去略有些疲惫,但开口之后说的内容却很出乎意料。

巴里斯直接问:“圣女传承仪式的细节是什么?”

这话出来的没有一点迂回,又怪异又隐秘,真的不能不让别人多做联想。

“有趣,我听到有人说,最近警备队在向四大家族的人打听这件事。”佐伊瞥了他一眼,“所以说你们果然找到琉·巴伐伦卡了?”

“我不知道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巴里斯谨慎地回答,或者至少,他的语气是这样的。但是奥利奴公爵怀疑对方并不真的担心别人知道真相。

“我以为我们在讨论意志法术,而巴伐伦卡让他的女儿在私底下偷偷研习什么谁都清楚。”佐伊哼了一声,他对现在这个结果并不惊异。因为实际上和一般人想得不同,泽维尔没有那么讨厌琉,而泽维尔到底站在哪边众人皆知,所以警备队就算是帮忙窝藏了琉也并不奇怪。“问题在于,我很惊讶是您向我提出了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是您的妻子去问巴尔菲或者修伊更在情理之中吗?”

“鉴于您现在的立场,我不认为有必要瞒着您任何事情。”巴里斯回答,他就抱着一沓卷宗靠在墙角,声音平缓得仿佛在讨论公务。

公爵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没有答应您妻子任何事。”

尤其是关于选边的那种荒谬的提议——还有“自由”,哈,自由;没有人真的拥有自由,连郎万·萨坎那种人也并不能拥有自由。他们所有人都在笼中,都在无用的、鲜血淋漓的挣扎,玛格达·萨坎给自己选的那条路的结局不见得会比任何人好,难道巴里斯就不明白这一点吗?

“我知道,”法务部长先生轻微地耸肩,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但是那暂时还不重要,因为我也了解您。”

这话说得很奇怪,在他们所有人里面,巴里斯是最不经常在别人面前谈起当年的交情的人。但是其实四大家族这同一辈的孩子们是在一起长大的,巴里斯·萨坎比郎万要小好多,跟他们这些喜欢骑马打猎、在舞会上炫耀自己的骄傲年轻人玩不到一起去。佐伊自己还能回忆起那些无忧无虑的年代来,就是乔卡瑟尔公爵还活着、蒂拉还是个无忧无虑的美丽少女而——而克里斯蒂还没有放下自己的剑的时代。

那不合群的少年人尾巴似的坠在自己的兄长身后,不说话也不微笑,把一切记在心里,目光仿佛洞见万物。

萨坎家人的眼睛往往不是蓝色就是绿色,那是来自前一代公爵夫妇固执的遗传基因。现在奥利奴公爵直视着这双眼睛,又一次感觉到了无可奈何,所以他最后还是向对方叙述起了自己参与的那次圣女传承仪式。

他永远记得那样的片段,那些少女的哭声,用稚嫩的声音说出的老成的话语,年轻的圣女只对他一个人说出的那句冷冰冰的安慰……不,那并不是安慰,是并无感情的怜悯,一种非人的生物对脆弱的、如同火星般一闪即逝的人类的怜悯。这让他的手指发麻,质疑自己守护的东西是否真的正确,并且,有的时候让他十分、十分怀念克里斯蒂柔软的嘴唇。

他记得他在传承仪式之后回家,那个时候他还十分年轻,不擅长掩盖自己的心思。他的手指发抖,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恶心的感觉,那种歌声和法师吟咏的声音和不断不断不断的少女的惨叫就在他耳边反复回荡。

然后他站在奥利奴家的门厅里拥抱了克里斯蒂——克里斯蒂,依然年轻,美丽,没有现在大家所说的那样“温柔”,没有完全放弃自己的梦想,而是陷于无边的苦恼中。

当时他还在考虑要不要把琥珀骑士团交给克里斯蒂,因为对方是最好的女骑士。但是如果那样的话,一方面他家夫人会在人前抛头露面,定然会在凡瑟尔引起非议。而对于佐伊来说最重要的是……琥珀骑士团的工作是很忙的,他们肯定会经常分居两地。

他冒出这种念头的时候自己都会鄙夷自己,感觉自己是想要把心爱的女孩关进笼子里面、折断她的翅膀的恶人。当时克里斯丁环抱了他的肩膀,问道:“怎么了吗?”

那也是一个夏天,年轻的奥利奴子爵刚刚成为公爵,这个世界是这样的新鲜、广大而可怕——

“……我需要你。”当时,他这样低声说道。他不会承认他说了,并且在以后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让自己不说出口那句话。在无数夜晚里,他会为这样的决定后悔,会痛苦到忍不住在年轻的贵族少女面前吐露心声。

但是那个时候,克里斯蒂微笑了,就是那个在多年以后让她在贵族面前备受赞誉的笑容。

她说:“好。”

自此以后,他们再没提起过琥珀骑士团。

最后他说完了,余音冷冰冰地在苍白的走廊上落下,回忆那事往往令他感觉到不适,而他想对方明白他的意思。一般人认为法务部长先生太过正直,不适合凡瑟尔贵族之间的争权夺利,而佐伊自己知道对方只是志不在此。就好像一般人都觉得奥利奴公爵很好欺负,但是玛格达·萨坎知道他心思深沉与其他当主一般无二。

“感谢您在这件事上的配合。”听完整个关于圣女传承仪式的故事,巴里斯这样说道,他皱着眉头,显然对于圣女传承是靠绑架贫民窟小女孩这个事实的感觉不太好。

有那么一瞬间,佐伊想问对方,既然警备队已经着手调查自苏拉战争以来所有事情的真相,那么他们到底能不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但是最后他也没有问出口。

——因为那与他无关,或者说,暂时与他无关。

 

 

实际上,变故发生的时候是在一个下午。

那天四大家族要去元老院开一个无聊的会议,主题不算严肃,程序繁琐倒是实打实的。巴伐伦卡大公没有参加这个会议,那并不奇怪,钢铁公爵的才能显然不应该浪费在这种地方。

其他人倒是悉数在场,萨坎子爵在桌子的另一头昏昏欲睡,冈萨洛似乎很不满地朝对方看了又看,巴尔菲一到这种场合的紧张,要是让他发言难免会结巴。

他自己坐在桌子边上,克里斯蒂坐在他的近旁,嘴角带着那种优雅娴静的笑容。

(佐伊记得,在他们婚前,其实克里斯蒂不是那样笑的。年轻的克里斯蒂的笑容里有些尖锐的、闪闪发光的东西,就如琥珀骑士团的每一个女骑士一样,就如现在的琪薇一样,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过那样的笑容了)

本来,克里斯蒂是不想让他来参加这个会议的——毕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他这几天不巧在生病。按照他家人一贯的看法,说不定更倾向于把他卷在被子里,让他睡个三天三夜。

但是不行,就好像他们每年秋天的猎场之行都会因为各式各样的缘故缩短一样。所有人都以为成为贵族之后只要每天玩乐就好,其实并不是那样的。

事态已经紧张到了这个地步,战争一触即发,奥利奴公爵自己不愿意冒着任何有可能的风险,错过事态的发展——这就导致他最后坐在桌子边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克里斯蒂隔半分钟就要往他这边看一眼。

而事情是忽然发生的,议程过了没有三章,快要睡着的人还不到一半。片刻之后会议室的门被大力打开,撞在墙上发出了尖锐的一声响。

当时尤文垂着头在椅子上晃晃悠悠,随着一声巨响身体一颤,砰地坐直了。他们几乎同时间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了雷斯林·巴伐伦卡带着巴伐伦卡家的私兵冲进了这个房间。

之前巴里斯问他的事情总让他怀疑圣女传承仪式有蹊跷,结合警备队那个经常被黑衣人袭击的苏拉女孩,不难得出一个结论:鉴于巴伐伦卡有控制圣女的前科,那么他们现在想要启动传承仪式,再给自己找一个更好控制的圣女也是情理之中。而一个刚诞生不久的苏拉幼生,显然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奥利奴公爵万万没有想到,看来巴伐伦卡是打算干出绑架这种事了。他在猛然起身的时候撞翻了椅子,沉重的椅子倒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巨响,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抓住克里斯蒂的手腕,把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这样做的时候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感觉到自己的脚步有些虚软。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而更加该死的是,他手上连一把剑也没有。

乔卡瑟尔女爵在那边怒气冲冲地尖声说着什么,可能介于一串不体面的咒骂和质问之间。但是情况很不利,这个会议室虽然不算是狭小,但是空间还是很不利于法师的发挥。另一方面,不知道巴伐伦卡下血本派了多少私兵来,这些战士的盔甲碰撞出铮铮的声响,战靴沉重地落在地面上,足以把胆小的贵族吓哭——实际上,他们中间有一些的确是被吓哭了。

“佐伊——”他妻子开始说,声音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浓重的担忧。的确,佐伊时时刻刻都不应该忘了他的妻子的确是一名骑士。

那边,尤文·萨坎站直了,跟刚睡醒一样舒展身体。他显得怪异地坦荡,那真奇怪,明明他身上连一把弩箭也没有,却显得游刃有余似的。

“老家伙这么快就等不及啦。”他笑眯眯地说,还是那种令人不快的花花公子腔调,“奥利奴公爵,如果您当初愿意答应雏鹰的提议的话,我们说不定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啦。”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放低,但是当时巴伐伦卡的私兵们正碾死蚂蚁一样辗过元老院的卫兵,所以说事实上也没有人在意他们在说什么。佐伊只是想皱眉头,因为他的手上也没有武器,那让他感觉到指尖疼痛。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子爵。”他喃喃地说道,从自己的措辞里琢磨出无奈的味道来。而此时此刻,那些私兵正用武器对准了他们,利刃在血色的夕阳下面闪烁着点点寒光,他们只能束手就擒。

但是事情本不应该是这样的——虽然巴伐伦卡想把其他当主置于自己控制之下的想法可以理解,但是现在事情进行的方式未免过于直白了一些。以佐伊对爱德华·巴伐伦卡此人的理解,他总应该相处什么微妙的方法把他想要带走的人静悄悄的带走。而不是——不是现在这种明目张胆的样子。

因为如果巴伐伦卡想要称王,必须在表面上做到名正言顺。他绑架的人知道罪魁祸首是谁,那么就必然不能活到最后。

出现现在这种局面,只有一种可能性——

佐伊环视过整个房间,大厅里是一些对于巴伐伦卡来说不足挂齿的小贵族,然后就是四大家族的当主及其子嗣。

只有一种可能性。

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一个都活不下来了。

“请三位当主和我走一趟,”雷斯林说道,这人的脸上常有阴霾,看上去令人感觉不快,“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乔卡瑟尔女爵啐道,声音尖利,“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是什么算盘,贱民——”

“您这样说雷斯林先生的话,大公一定会很生气的。”一个似乎是被逗笑了的、熟悉的声音说道。

而那些私兵静默地为来人分开一条通路,那些亮闪闪的铠甲看上去就好像是光洁的骨。他们看见玛格达·萨坎越过那些寒光闪闪的武器,身上穿着装饰着巴伐伦卡家的金色和黑色的长裙,裙摆长长的扫过地面,漆黑的斗篷有着火红的衬里,就如巴伐伦卡家的每一个战士一般。

她的目光慢悠悠、几乎是享受一样逡巡过震惊的人群(有些蠢货的确对这位夫人和巴伐伦卡大公之间的关系一无所知),最后停驻在萨坎子爵脸上,她几乎是温柔地说道:“吃惊吗,尤文?”

萨坎子爵肯定不吃惊,因为显然玛格达能把双面间谍做得顺风顺水就有这位当主一份功劳。但是他的确着实是个戏精,开口的时候声音里还真隐约有那种被背叛的伤痛,听上去还有点发颤。

“婶婶,你——”他这样说,别了吧,平时他都不叫玛格达婶婶的。

“说真的,”玛格达平稳地回答他,语气里带着某种恶意的愉快,听上去让人后背发麻,“你难道以为我会选和你还有警备队那些蠢货站在一边吗?”

“所以说你就选和身边这种丑八怪站一边?”尤文哼道,“你真的不知道巴伐伦卡公爵穿衣品味有多糟糕吗?”

雷斯林怒喝道:“不准你侮辱大公——”

他看上去就要打人了,而佐伊怀疑,巴伐伦卡的命令里除了乔卡瑟尔女爵,其他人被缺胳膊少腿的带回去也无所谓,毕竟他要的只是程序上的名正言顺。雷斯林向前一步,看他的动作和肌肉绷紧的姿态,可能真的打算出手弄断对方一条胳膊什么的。

与此同时,玛格达快步靠近了雷斯林,猝不及防地握住了雷斯林腰间长剑的剑柄,刷的一声把那把剑抽了出来。

利刃嗡的一声刺破空气,猛然挥向萨坎的颈间,然后在切断他脖子之前堪堪停了下来,利刃切进皮肤些许,鲜血顺着尤文的脖颈流下来,染红了他的领巾。尤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发出了一声吃痛的抽气。

雷斯林看着玛格达,犹豫道:“……大公要他活着回去。”

——也仅仅是活着回去而已,这可不是个好信号。

“确实如此,”玛格达冷哼了一声,把剑尖挪开了寸许,一滴血沿着剑锋滑落,啪的一声落在了光洁无两的地板上面,“把他带走。”

聪明的做法,因为如果她不插手,雷斯林可能真的会伤着萨坎子爵。两个私兵抓住萨坎的手臂,打算把他拖走,在这关头这个年轻人回头看了佐伊一眼,眼里有着隐秘的笑意。于是佐伊明白了,他是故意的——关于萨坎子爵的传言正是如此,他是一个明知道眼前有陷阱也要往下跳的人。

玛格达往人群后面退了两步,几乎已经被那些身着铠甲的私兵挡住了,但是她顺着尤文·萨坎的目光,也看了奥利奴公爵一眼,从她的眼睛里面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向来如此。

但是佐伊就是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他轻易想起了那些话,玛格达说,他承诺给您自由。

“你想要怎样!”子爵忽然在士兵中猛烈地挣扎了一下,回头向玛格达喊了一句。

好的戏剧演员都是如此,总要时时刻刻考虑自己的观众有没有跟上所有剧情。玛格达回头扫了尤文一眼,目光轻蔑,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不是我想要怎样,”她轻柔地说,“你应该问,苏拉们打算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冈萨洛提高声音问了一句。

“五分钟之后,苏拉会从天空中飞来。”玛格达微微地扬了一下下巴——这个大厅有着美丽的玻璃镶嵌的天窗,各种形状的窗框在地面上映出了美丽的阴影,看上去脆弱又摇摇欲坠,“从这里冲进了元老院,毫无理智地攻击了所有人……”

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十分遗憾,这房间里的诸位,没有一个存活下来。”

人群里有胆小的贵族发出绝望的抽泣来,那边女爵也已经被控制住了,在被人拖走的时候还发出几声愤怒的嘶吼,而那些私兵正向着他和克里斯蒂靠近,他往后退了一步,冷冰冰地说道:“不要用你们的脏手碰我妻子——”

可是当时他的喉咙疼痛,面色苍白,皮肤上有冷汗不断的沁出。在“那”之后,在那一次的圣女传承仪式之后,他又一次切实地感觉到了自己的软弱无力,并不能救得了什么人。

——他知道那没用,一切都晚了。

可是下一秒,事情发生巨变。

他们先是听见了一阵可怕的骚动,然后私兵的列阵忽然被打乱了。另外一群人毫无征兆地冲进了元老院,他们身着破旧的衣服,手里拿着做工算不上精美的武器,一看就是来自于贫民窟的人。

元老院可从来没有招待过身份这么卑贱的客人,巴伐伦卡家的私兵更是乱成一团。如果说他们之前是因为会议室太过狭小法师不好发挥、而其他人也没有武器导致束手就擒的话,现在事情显然变得没有那么容易了。

女爵和萨坎都被控制住了,其他私兵带着俘虏溃退,而剩下几个人还是试图往佐伊这边冲——下一秒那个私兵胸口就被细窄的利刃开了一个洞,他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呻吟,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喷血的胸膛。鲜艳的血迹在地面上飞溅出一条长线,最远端就刚刚好落在佐伊的脚下,那具躯体无声地倒下去,佐伊看见他面前站了一个黑发男人,手里拿着被伪装成手杖形状的细剑,嘴角带了一丝笑意。

“我叫黑手套,您肯定没有听说过我这种贫民的名字。”对方说道,脸上的笑容颇有深意,他利落里把剑拔出来,动作优雅地甩了甩,血珠沿着剑刃滚滚而下,“应某人之邀,为您效劳。”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远处发出了一阵大骚动,显然是有私兵突破了那边贫民窟的人的保卫,向着这边冲过来。佐伊猛然回了身,同一秒,克里斯蒂的斗篷堪堪擦过他的手肘,他的夫人一步向前,弯腰从地上的一具尸体上面捞起了一把剑。

利刃出鞘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锐利的声响,那一剑如风、如同一道尖锐的冷光,那道冷光掠过了私兵的头颈,摘下了他的头颅。

鲜血喷溅出来的那一秒,佐伊屏住了呼吸。

他想到了许多东西——猎场的森林、战场、铠甲和年轻的克里斯蒂的笑容。

头颅重重地落在地上,在地面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迹,明艳、鲜红,如同利剑一般直刺心底。克里斯蒂抬起头来,脸上溅了点血迹,但是嘴角带了笑容。

那笑意他近二十年没有看过,再出现在眼前的时刻还是刻骨铭心。

“以防你忘了,佐伊,”她说,“我不用你保护的。”

(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I am the one thing in life Ican control

我是自己的主人

I’m not falling behind orrunning late

伺机而动不意味着我退缩落后

I’m not standing still

我没有碌碌无为

I am lying in wait

我暗中潜伏,到时必将一击制胜


 

巴里斯·萨坎姗姗来迟。

等他到场的时候,四大家族四个当主里两个都被另一个掳走了,冈萨洛正心急火燎地张罗着救人,佐伊一个当主试图收拾残局,而且有一种这个残局已经收拾不起来了的强烈感受。黑手套等人搭了把手以后即刻就不知所踪了,就好像可以许愿的神灯一样。

整件事情里面唯一算是好运的是,最后苏拉也没有攻来,至少没有把所有贵族都吃进肚子里去。估计是因为受到贫民窟的人的攻击,巴伐伦卡家的法师在溃退过程中来不及控制苏拉,才让他们逃过一劫。

“至少现在你是安全的。”佐伊意有所指地对对方说道,第一句就拿这个开口,未免有些不友好。

他们两个同时低头——巴里斯都没打算掩盖,他的腰上挂着枪带,搭扣冷冰冰地闪烁着黄铜的色泽,转轮手枪,那先进的雷约克玩意,在血腥味浮动的空气中闪着冷酷的光泽。四大家族的每个人都是战士,据说如此,也有可能的确如此。

“现在,”巴里斯平静地说,目光扫视过血迹斑斑的地板,他皱起眉头来,但是语气还是非常的平静,“过会儿就不一定了。”

公爵明白他的意思:显然,结合巴伐伦卡下一步的行动,那些人质和玛格达·萨坎最后会去哪里显而易见——法务部长先生打算去琥珀王座。

——萨坎家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疯。

“我并不认同。”佐伊谨慎地说道。

“我的妻子和侄子显然都在那里,我不能坐视不管。”巴里斯直视着他,那双眼睛令人相当严肃的老公爵夫人,“我别无选择。”

“你一开始就应该预见到这个后果的,在她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你就应该预见到的。”佐伊说道,在表面上选择巴伐伦卡——疯狂的举动,基本上就同等于接受自己会死在战争结束之前这个事实。

“我不想干预她做出的任何决定,”巴里斯低声回答,“我需要做的只有在最后保证她的安全。”

“你会在那里送命,然后等到郎万回来之后,就不止要在坟茔里面埋一个人。”奥利奴公爵冷冰冰地指出,“萨坎家的人都太感情用事了,与其想要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还不如和警备队一道去。”

但他知道巴里斯的忧虑是什么:警备队人员繁多,职业搭配复杂,跟着这样的队伍去琥珀王座无法奇袭。警备队肯定是要去琥珀王座的,而且是要堂堂正正地从正门杀进去,但是如果那样的话,就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您现在还是这样想的吗?”巴里斯冷硬地反问,“因为您的家族没有卷进这个事件里面,您就打算静候时机、什么都不做,每次都是别人有了动作自己才被动地做出反应,就好像这些年的每一次一样,是吗?”

“不比愚蠢地去送命更好吗?”佐伊头疼地说,“巴里斯,我了解你,你的实力还没——”

他没说完,实际上他被那条枪带的搭扣弹开的声音打断了——这样的情景让人梦回多年以前,就是四大家族的年轻人们会聚在一起训练的那种时刻,郎万不喜欢打架,自己总是游荡在场地的边缘,或者试图跟女骑士女法师们搭讪——巴里斯出手的速度很快,他抬手的一瞬间佐伊就听见了手枪的击锤被压倒的清脆一声。但是现在佐伊手上有一把剑了,因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他选择用剑柄去格住巴里斯的手腕,巴里斯相当敏捷的避开了,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抓住剑柄,猛然往前一扯。

佐伊小小地踉跄了一步,与此同时巴里斯灵巧地绕到了他的身后。下一秒,冷冰冰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后脑上。

“砰,”巴里斯在他耳边发出了一声轻而低的爆破音,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佐伊,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觉得我恐怕比你更了解自己一些。”

“我放水了。”奥利奴公爵严肃地指出,这话倒是说得不错,他现在难受到气都喘不匀。

“那感谢您愿意行行好增添我的信心。”巴里斯顺口说,这种措辞听上去竟然有那种萨坎家一脉相承的油盐不进的味道。

佐伊简直感觉到一阵头疼,他反问:“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你又为什么要来找我?”

“因为我有一个有些疯狂的计划,即便对我来说也的确如此……要是想要这个计划成功,我就需要您的帮助,或者换言之,我需要您的长子巴尔菲先生的帮助。”巴里斯·萨坎平静地说,但是佐伊在他眼里看见了一点狞亮的光芒,“另外,我赶往元老院的途中,正好遇见了琪薇女士,她应该有些东西想要给您。”

于是琪薇鬼魅似的从不起眼的地方冒出来,她穿着那身精干的骑士装,身上没有平日里那种柔软的笑容了,她快步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猛然一挥手——一样东西飞了过来,佐伊下意识地抬头的时候,恰好看见那东西在夕阳如血的光辉下面横贯的一片背光的、漆黑的阴影。他一把抬手抓住它,那东西的重量熟悉,落在掌心里的时候触感令人心口刺痛。

那是一把剑,属于骑士的细剑,剑柄上装饰的纹路繁复,中间镶嵌着奥利奴家族的家徽。那就是他年轻时接受骑士训练的时候用的那一把剑,在他答应把骑士的位置让给巴伐伦卡以后就被放进仓库里积灰了,但是现在又被什么人细心地擦干净,过时、熟悉、令人心悸。

“或许您不甚赞同,但是,”巴里斯轻缓地说道,音调低沉,“我们仍可以是自由的。”

 




 

 

 

 

另:

由于本文是佐伊线,所以从佐伊的视角很多事情并没有得到解释,这些部分过后会提及。目前提到但是没有详细展开的部分包括:

①玛格达为什么会知道是谁(玛菲利娅)杀害苏拉幼生、导致村庄被屠一事。

②显而易见,本文中小啾并没有出现在琥珀王座副本里,至于她为什么没出现会在琉的故事线里展开。

③巴伐伦卡绑架了其他三个当主的部分,在本文被改动的世界观中,佐伊蹊跷地幸免于难没被抓走(而尤文被抓走应该是故意的,毕竟他想搞事)——因为忽然出现的贫民窟势力——这个改动跟玛格达的幕后运作有关系,会在其他故事线(有可能是黑手套的)里展开。

④尤文被抓走琥珀王座副本打完之间出了什么事情,可以剧透,这段有大量、大量、大量的战损。

⑤巴里斯去找佐伊是为了什么,以及他最后是怎么被卷进琥珀王座副本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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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肥来辽。

很长时间没更新了,我得给大家解释一下前因后果:

因为吧,咳,二月末的时候我显然去了趟北京,然后法扎又复吸了(逻辑清晰)。

我之前都没想到一边听Le bien qui fait mal一边笑得跟一个变态一样(也许真的是)的这种糟糕症状我还会经历第二次。

总之,我无心写文只想搞班,直到症状好不容易减轻以后才写了《在远方》。

然后你们以为就没事了?不,然后我去看了小英雄剧场版。

再然后忽然想起来小英雄那边挖的坑我好像五个月没有填了(。),结果我就良心发现回去填小英雄。

然后填完小英雄坑………………我就又去看了法扎西安大末场。

……得,这病我看是治不了了。


但是,最近仿佛主线要更新了,主线又和La valse这边差不多重合,导致我有一种强烈的会跟官方撞梗的感觉。

所以,还是那句老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我又回来了。

我是绝不会输给官方的!!!先写出来就是赢了!!!(破音)


另外最近特别感谢歌方,这个冰冷的世界上,歌方能带给我快乐。

——至少歌方能从油管上扒班萨录音室版给我,在更新到干瘪的日子里,我就靠班萨续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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