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鹿

催更、抓虫一律拉黑。
不管是在旧文下面催更还是在最新更新下面催更,也不管是指出错别字还是提醒搞错了设定——在不附带三百字以上评论的情况下全都拉黑。
无论有没有三百字评论,催开车都会被怼。

【玛格达X巴里斯】号角声起

*BGM:《Pour arrivera moi

*注:这是La valse系列的玛格达双面间谍副本部分,本副本将通过不同人的视角讲述整个故事。意思是:标题部分的【玛格达X巴里斯】是本系列的主cp,但是本篇是尤文·萨坎视角。

*圆舞曲剧情虽然和境界线一样,但是为了圆设定(……)改了一些细节,本文选用了一些境界线剧情,自己有瞎编了一些内容。

 

 

 

 

 

Tuba mirum

号角声起

 

 

De ce que j'ai en moi

我拼尽全力

Mais qui peut savoir leparcours que j'ai du faire

但谁会了解我该做的一切

 

 

尤文·苏萨尔德·萨坎缺乏敬畏之心。

他知道,爱德华·巴伐伦卡不见得会比其他人更加强大,坐在高台上的圣女拥有精致的人偶一般的美丽,却不见得比人偶更加自由。实事皆是如此,世间万物都得以被摧毁。

——尤文发出一声长长的、尖锐的嘶声。

现在,他的手腕被巴里斯抓在手里,血迹斑斑的袖口被挽到手肘处,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正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浸润到巴里斯的指缝之中去,法务部长先生皱着眉头,显得非常不愉快的样子。

“别乱动。”他出声警告道。

“……说得容易。”尤文咬着牙回答,说得的确未免太容易了,桌子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而他亲爱的叔叔手里还捏着一根针。

“早就说让我请个医生回来的,我觉得你都没有听人说话。”玛格达尖锐地吐槽道,她忧心忡忡地往门口那边扫了一眼——毫无疑问,巴尔贝拉和白星都悄悄地躲在门外,这是个不用带脑子都能得出来的结论。而玛格达没有放她们两个进门纯属是因为在现在这种状况下,她们两个中间的任何一个都会忍不住掉眼泪。

而女神保佑,他们现在不需要太多眼泪了。

尤文从喉咙里哼了一声什么,微微地往一边偏头——他的眼睛下面沾着一道飞溅上去的血迹,不知为何显得他的目光格外的锐利——针尖刺入皮肤,线把那道深深的伤口缝合起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怪异的吱呀声。

玛格达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缓:“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情的开头在他们的预料之中,随着苏拉战争的发展,四大家族的动作已经没办法掩盖在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水面之下了,往年这个时候,是在琥珀之塔举行宴会的季节。但是鉴于现在凡瑟尔人心惶惶的现状,元老院本来提出了推迟那场宴会的考虑。

“我拒绝了,”尤文从元老院会议回来以后,这样对玛格达说道,“与圣女有关的事情总得四大家族全票通过才行,虽然拒绝的代价是那场宴会八成得萨坎家付账……但是也不亏嘛,雏鹰你说是不是?”

他在巴里斯不在场的时候从来不叫玛格达婶婶,玛格达也没有无聊到要纠正这种问题的地步。她当时看了对方脸上令许多男人讨厌、但是又叫姑娘们神魂颠倒的笑容一眼:“圣女很可能不会出现在舞会上。”

“显而易见,但是这仍然是我们离琥珀王座的中心最近的一次。”尤文轻轻地说,他最喜欢雏鹰的一点就是,对方可以很快跟上他的思路,“我会想办法把阿伦他们安插进宴会的守卫里面,这次务必要确定圣女的真假……要是到了战争一触即发的时刻,所有人都还以为真圣女站在巴伐伦卡那边,他们手上的筹码未免就太多了。”

尤文给这次的宴会准备了一通激情洋溢的演讲,说是在这样的战争时期,向民众展示四大家族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是多么难能可贵云云。他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个字都信不得,因为萨坎子爵就是这样的人:他喜欢给自己布置一个富丽堂皇的舞台,把需要展示的一切都堆在上面,活像收集钻石的雀鸟。

舞会开始之前的几个小时,玛格达敲响了子爵的书房的门。

她最近不常留在家里,虽然也许许多人眼里已婚的贵妇人就应该在家里喝茶玩乐了,而尤文却知道那道影子是如何无声地融入到巴伐伦卡家的黑色和金色之中的。她自己出入巴伐伦卡家的时候尽她可能的谨慎,毕竟还没到摊牌的时刻。

“巴伐伦卡家有动静,”她推门而入的时候这样开门见山地说,尤文从一份信件上面抬起头,奇异地感觉到并不惊异,“他家的一部分私兵正往苏拉森林的方向转移。”

“他想要对苏拉动手了?”尤文问道,声音听上去还是太轻松了。

“意料之中,不是吗?”玛格达指出,“今晚的宴会圣女显然不可能出席,但是拿一份圣女旨意来搪塞大家也不错——你还打算照原定计划进行吗?”

尤文的原定计划是把警备队安插到宴会的守卫里去,然后半途离场去“觐见圣女”。读作觐见圣女,写作掀圣女的面纱,被尤文自己用他特有的那种甜腻腻的调子说出来就好像掀圣女的裙子一样。

“你担心阿伦会被苏拉森林那边的事情分心吗?”尤文慢悠悠地问道,“因为担心巴伐伦卡家的军队屠杀那些被控制了的无辜苏拉,然后放弃这边的任务改道去救他们。”

“那样等于直接违反了圣女的指令,而且既然无法证明圣女是假的,就再也无法撤销解散警备队的命令了。”玛格达皱着眉头说,“非常不明智,但是我们谈论的是阿伦。”

因为是阿伦——因为善良也是一种阻碍,所以一个想要创造凡瑟尔的未来的团队里面不能都是心地善良的人。

“是,到时候我会尽我所能地说服他。”尤文说道,然后他优雅地起身,靠近了玛格达,步伐轻得好像是夜里落下的影子,“那么你呢,雏鹰?你会被分心吗?”

在他们进行这个任务的时候,会有成百上千的苏拉在森林里被杀。而这个任务的本意其实并不是为了昭彰正义,而是为了未来的权力划分所下的必然的一步棋。如果想要成为凡瑟尔的王,巴伐伦卡手上就绝对不能由圣女,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但是阿伦不会意识到,他只会以为他们是为了去救可能还活着的真圣女。并不是因为阿伦愚蠢,是因为他太善良单纯了,想不到这个层面上——也不会想到他的朋友们都在利用他的善良。

或者,有的时候他想,用“朋友”这个词也太过勉强了。

“你要是足够了解我,就别问这个问题。”玛格达扫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道。

“好的。”子爵从善如流地回答,对方时刻令他想要微笑,也提醒着他,他们在谈论一个何种残忍的话题。

因为埃伦斯坦家的晨曦不会被任何死亡分心,因为这美丽的晨曦高悬在空中的时刻,也必须像天空本身一样冷酷无情;因为尤文·萨坎的梦想是登上凡瑟尔的王座,这王座之下没有血肉,只有弃子。

 

 

郎万·萨坎在巴里斯的婚礼之后不久离开了凡瑟尔。

那个时候,凡瑟尔虽然沉浸在战争的阴云之下,但是不少贵族还没有想到事态会发展到日后那步。郎万自己是在一个清晨离开的,如同往日一样,没有通知任何人。

清晨给人一种自由的错觉,向来如此。

“公爵大人。”玛格达·萨坎说道。

郎万回头的时候看见对方站在清晨模糊的雾霭之间,梧桐树垂坠的枝梢之下。他们需要这样一场谈话——寂静,无人,最好连尤文也不要在身边。她穿过缀着露珠的草地的时候声音平缓:“只叫人把一封信留在我的梳妆台上,您是不打算让尤文他们知道您想要离开吗?”

“尤文不需要知道所有的事情,反正他早晚会预料到的。”公爵回答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停在弯弯曲曲的小路尽头,玛格达不知道他为什么需要一辆马车,反正他好像也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携带。“而巴里斯,我亲爱的弟弟,他则最好从来不要知道所有事,不是吗?”

“您是什么意思?”玛格达懒洋洋地反问,她有九成可能性知道郎万要问什么,有更大的可能性,其实她并不在乎。

于是郎万直视着她,她的美貌令人惊叹,就如同多年以前的伊莉莎·埃伦斯坦一样,他声音平稳地吐出那个名字:“玛丽·斯特林。”

玛格达冷哼了一声:“您一大早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聊这么无聊的话题。”

郎万微微地眯起眼来。

人命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是连哀悼和回忆都不应该放在现在。他忽然笑了笑,声音轻飘飘的,萨坎家的男人们用这样的语调给初入社交界的淑女读诗:“我想跟你聊的是另外一位美丽的女性。”

“您想要什么?”玛格达抬眼看了他一眼,问道。

“尤文和我不同,你知道他有着远大的理想,但是,”萨坎公爵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他其实依然是个善良的人。“

“从他的行事标准上看不出他的善良。”玛格达回答,要是尤文真的是一个下不了狠手的人,她自己估计都活不到烟火祭之后。

“你自己知道答案的。”公爵温和地回答。

玛格达没有说话,因为她当然知道答案。

“我们都不知道最后这场战争会以什么样的姿态结束,但是尤文他的底线在此,所以就算是有些事情最终的结局不太令我满意,他也不会再做更多的事情去改变它了。”萨坎公爵眨眨眼睛,人能从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窥见点风流愉快的神色,如果别人不知道他现在正在说什么,就会以为他摆出这种表情的时候谈论的是自己的种种韵事,“他想要成为凡瑟尔未来的君王,是为了他的家族的安全,为了他自己的私心,是处于现在这种危险局势之下不得已的选择——甚至,他可能和巴里斯没有什么区别,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凡瑟尔变得更好。”

玛格达说:“您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如果圣女是个睿智的统治者,如果四大家族的其他人不想要夺权的话,他根本不会牵扯到这种事里来。”

尤文·萨坎想要成为凡瑟尔的王并不是因为他有着与巴伐伦卡大公一样重的权力欲望,而是他没有更多的选择。

“所以他不会在乎我在乎的一些细节,从长远的角度考虑——”公爵顿了一下,“玛格达,有些我的儿子不会去做的事情,我需要指望你。”

玛格达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您需要我确保……”她慢慢地说道,眼睛发亮,也是一种蓝色,“等到尤文得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凡瑟尔绝对不会有圣女了。”

郎万·萨坎微笑起来:“正是如此。”

 

 

出乎意料的,巴里斯缝合伤口的水平竟然还很行。缝都缝了,那道伤口肯定要留个疤,但是巴里斯却离奇地可以保证最后那个疤不会留成鼓鼓囊囊的蚯蚓样子。

他在收束线头,血流了他一手,尤文看着玛格达,脸上还是带着笑容,看不出来他到底疼不疼。他的故事已经讲过了芙尔娜狮心公国公主的身份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被认出来的部分,也讲过了他那“我们帮您揭穿了企图假冒圣女去骗您的女骗子”的厚颜无耻的发言,他的眼睛是狼一样的绿色,所有的阴谋和苦痛全都藏在那种色彩的背后。

“你会让自己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的。”玛格达指出,不用怀疑,如果现在大公可以肆无忌惮地把谁揍一顿,他肯定会去揍尤文。

尤文耸耸肩膀——巴里斯正在包扎最后的部分,因而恼怒地按住了他的手——他的嘴角近乎有微笑,在刚刚杀进了琥珀王座的最中心部分、差点以乱臣贼子地身份被当场斩杀之后,他的表情似乎还是过于轻松了,他说:“那又怎样,他看我不顺眼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玛格达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表达嫌弃的意思。

“巴伐伦卡公爵说,”尤文笑眯眯地叙述道,不知道他是单纯想要讲这个故事,还是想要通过故事说明什么别的事情,无论如何,他仍未伸手抹掉眼睛下面的血迹,“‘他知道自己生出了一个如此歹毒的儿子吗?’”

“尤文,”巴里斯忽然开口道,突兀地打断了他,“其实我并不觉得——”

“您想说,我并非是他描述的那种人吗?”尤文微微地笑了笑,巴里斯松开了手,尤文就把自己的手臂从巴里斯血迹斑斑的手指之间抽了出去,“您早就知道答案的,叔叔。”

 

 

巴里斯曾经单独带着尤文去狩猎。

——那是很可以理解的,当时巴里斯还在狮心公国读书,在偶尔有节假日的时候回到凡瑟尔来,在这个时候,郎万会借着这点难得的机会消失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他们都向往“自由”,也许难以置信,但是对于巴里斯·萨坎本人也是如此。凡瑟尔是装潢华美的牢笼,拥有除他们想要的那个以外的一切好东西,所以说就算是他自己也会去狮心公国和雷约克,在那里度过漫长的少年时光。

那可能是一个秋天,天气还不算凉,他们骑马穿行在林间,树叶的枝梢已经被染上了血一般的红色。他们就是在那些已经落在地面的枯叶堆中看见了那只狐狸,被夹在不知道什么人设下的捕兽夹中,腿上流出来的血染红了棕红色的皮毛。

那个孩子当时只有七八岁,因为在上一次的马术训练中肆意妄为导致差点摔下马这段腿、还差点把自己心脏脆弱的马术老师吓出心脏病而导致郎万禁止他独自骑马。对于逐渐长大的小男子汉们来说,跟自己的叔叔共乘一匹马无疑令人很不好意思,那是尤文兴致缺缺的原因。

所以他们没有猎到多少猎物,到了最后,他们遇看见那只狐狸。

那只小动物在捕兽夹之中疯狂地挣扎,把地面上的落叶翻腾出瑟瑟的声响。尤文坐在马背上,好奇地探出身去看那狐狸,然后他问道:“叔叔,那是猎人留下的夹子吗?”

“是的,但是这样的夹子不是用来捕猎狐狸的。”巴里斯这样回答到,那夹子上面有一排利齿,在狐狸的皮毛上面留下了一排长长的伤痕;猎人们捕猎狐狸通常是为了出售它们的皮毛,这样的夹子会让皮毛的价格大打折扣。

尤文的目光没有从狐狸的身上移开,他继续问:“如果我们把它放开的话,它能活下去吗?”

“恐怕不能,它看上去伤得太重了。”巴里斯说,那只狐狸已经被抓住很长时间了,巴里斯能看见它腿上的伤口化脓腐烂,有苍蝇在围着那里嗡嗡地转悠,那是一大片被撕扯得皮开肉绽的伤口,苍蝇在那些裸露的血肉上面产卵,现在有蛆虫从血块之间翻滚出来,在腐肉之间进出。看那只狐狸挣扎的姿势,巴里斯怀疑它的腿已经断掉了。“实际上,尤文,如果你想要问的话,就算是咱们可以把它救出来、医治它,它也不见得能继续活下去。”

未来的法务部长先生其实真的不会带孩子,要不然他可能会知道不要对着小孩说出这种事实。要是是别的小孩——要是不是尤文·苏萨尔德·萨坎——现场开始掉眼泪也是说不定的。但是那孩子没有,他在思考的时候皱起眉头来,他们站在树叶逐渐染成血色的树林之间,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

然后,尤文开口忽然说道   :“这样的话,我们应该杀了它吗?”

 

 

“夜晚很长,亲爱的雏鹰,一起都还没有结束。”

尤文的声音适合咏叹调,在这一点上,他本人和郎万十分相似。在巴里斯带着医药箱离开、顺便去清洗手上的血迹的时候,尤文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活动着刚刚包扎好的手臂,按他的说法,这个伤口来自于前任尖顶之主、名叫琉·巴伐伦卡的美人(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琉会出现在琥珀王座的守卫之中,那是他们的失误),而美人的存在并没有让伤口变得可亲多少,这是显然的。

玛格达才是身上没有一点血迹的那个,她的手垂下来的时刻,就落在那些黑色和粉色交错的花边之上,显现出一种如玉的白色来。她想了想,说:“你是说假圣女吗?”

“是,她现在肯定在巴伐伦卡的宅邸了,”尤文点点头,“她知道太多事情了,最后肯定会被巴伐伦卡大公灭口的。”

玛格达审视着他,目光掠过那些伤口和血迹斑斑的衣服,然后她说:“你非得要她吗?我希望这不是阿伦的主意。”

但是她知道阿伦会有种什么感觉,阿伦会觉得,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把罪责都推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孩身上,不管那女孩是自愿的也好、被胁迫的也好,都……

阿伦不会逼着尤文回去救假圣女,因为他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但是,他肯定向尤文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毕竟他就是一个那样坦诚的人。

“如果我们有她的话,在尘埃落定之后还可以让她去元老院作证,这对彻底让巴伐伦卡家在监禁圣女这事让无法翻身有一定的帮助。”尤文说,但是玛格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借口太明显了,如果萨坎家可以称王,凡事根本不用走程序到这种地步。倒不是说那个时候凡瑟尔就会变成萨坎家的一言堂了,但是但凡随便出来一个当时在场的警备队成员都可以作证(战后,他们的言论必定会随着他们的身份上升一起,更加令人信服),又非得要假圣女做什么?

“阿伦让我……动摇。”尤文最后终于说,谨慎地挑选了一个措辞,“他想要的是一种光明磊落的胜利,就好像他想要的那种国家是乌托邦一样……这很愚蠢,在我们选择的这条路上,善良是一种危险的品质。”

“理想主义者都会死的很早,这话是谁对我说的来着?”玛格达啧了一声,声音倒是很轻松,就好像并不真正反对尤文马上要去做的事情。

“听上去是我老爸的座右铭。”尤文嗤笑了一声,终于又一次从座位上拎起了他的佩剑和他的弓,“咱们还是走吧,雏鹰,让我们把假圣女弄回来。”

“是,当主大人。”玛格达微笑着回应道。

 

 

On le demeure,on vit,,on meurt

生生死死

Sa dernière heure on la faitseul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感孤独

A la hauteur

身处高位

De ses erreurs,de sa grandeur on se fait seul

由于犯错,由于伟大,深感孤独

 

 

萨坎家有个传说,说萨坎子爵是个面前有个陷阱也忍不住要跳进去看热闹的主,这话说得大体没错。

或者换言之——巴伐伦卡家绑架四大家族当主的计划,他是提前知情的,或者退一步讲,他当时至少知道巴伐伦卡大公在打四大家族的主意。这全都是他亲爱的婶婶的功劳,玛格达虽然没有被大公信任到知道这样核心的计划的程度,但是也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打听这种信息的手段。

“总之吧,他往其他三个家族派的探子增多了快百分之三十,雷斯林去元老院取了一趟最近需要四大家族出席的会议的明细。”玛格达当时说,她皱起眉头来,“你要是问我,我会说他可能打算对其他当主做什么事情。”

“直接杀了他们吗?那也太没有美感了吧。”尤文吐槽道,“如果他通过把别的家族屠杀殆尽来上位,程序上大概存在很多问题。”

巴伐伦卡大公本来不应该这样轻举妄动的,但是苏拉战争这事实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本来指望通过这场战争拉拢民心,结果没想到不光乔卡瑟尔家会顺水推舟,连佐伊·奥利奴都有胆魄搅进这场战争里面。

“你觉得他会在乎吗?”玛格达反问道,现在连圣女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说得也是。”尤文眨眨眼睛,最后笑了起来。

“所以说你打算怎么办呢?如果他们确实想要对当主动手,增加身边安排的兵力才是比较正确的选择。”玛格达说,对方那个笑容让熟悉他的人心生不安,因为那基本上同等于他心里有了个坏主意的意思。

“在我身边安排人马未免太打草惊蛇了。”尤文回答,“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变数越小越好,谁知道要是让对方明白,我们已经知晓他们的动向,他们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且他还有一点没说:如果巴伐伦卡家正增派人手监视着萨坎家的当主,然后萨坎家的忽然增加了巡防的私兵,巴伐伦卡家肯定会第一个怀疑到玛格达头上去。

玛格达显然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所以至少笑了笑,然后说:“这样说,我还得去麻烦黑手套。”

——因此,等到最后元老院被巴伐伦卡家的私兵围攻,而他亲爱的婶婶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时刻,他并不是非常惊讶;后来等到黑手套忽然带着贫民窟的人破门而入的时候,他当然也不算非常惊讶。

到了这个时候,巴伐伦卡家想要干什么已经明了了,因为雷斯林没有带人把他们马上杀死,而是说“请跟我走一趟”,显然巴伐伦卡家是想要把他们活着。

爱德华·巴伐伦卡就是那种人,既想要最后的胜利,有想要他的敌人见证他的胜利。贪得无厌的人,最后总会遭殃,尤文不知道大公本人是否了解这样的道理。

他自己曾经有好几个机会挣脱,拖延到黑手套的人来时并不是什么非常困难的事情,但是,他总是忍不住接近事情的核心——就好像戴着蜡制的翅膀的人徒劳地飞向太阳——只有站在最后事情发生的地方,才能下好这盘棋的最后一子。巴伐伦卡家的私兵用手粗暴地钳制着他的手臂,在尤文回头的时候,他看见了佐伊·奥利奴。

这天元老院回忆的时候,奥利奴公爵一直在咳嗽,显然是生病没有痊愈。现在他脸色依然不好,透着一股病态的惨白,但是却把自己的夫人护在自己身后。

“不要用你们的脏手碰我妻子——”

有那么一瞬间,萨坎子爵感觉到了一股怪异的讥诮,在他们之上的那个位置人人都想要,就算是他自己,为了满足他的私人愿望、为了保护他的家族,他也不得不把那东西拿到手。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原来还是在眼前、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的事物最为重要,他看见奥利奴公爵夫人抬起手去,手指擦过公爵的大衣的边缘。

下一秒,黑手套的人终于破门而入。

在一片混乱的打斗之中,公爵夫人猛然转身,从地面上蔓延的血泊里抓住了一把剑。

剑光一闪,从上个时代走来的人们眼里就能看见当年琥珀骑士团的女骑士的影子。

尤文被私兵们粗暴地拖过元老院的回廊,元老院的护卫倒了一地,鲜血被他的脚步抹开、蹭出深浅不一的斑驳的痕迹。玛格达就走在他前面一点,步伐稳健,有着血红衬里的斗篷随着她的脚步翻飞不止。

而在他身边,乔卡瑟尔女爵怒视着玛格达,忽然开口道:“你竟然——”

“那又怎样?”玛格达扫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带点笑意,“吃惊吗?”

鉴于女爵看上去怒不可赦,尤文就知道他俩刚才演的那通到底很成功,至少是能把乔卡瑟尔家的老狐狸蒙骗过去的地步。女爵看上去手都快抖了,她咬牙切齿地说:“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样……不,你连你母亲都不如,她至少不会到最后一刻都选择巴伐伦卡!”

尤文一挑眉,玛格达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实际上,子爵本人很确定埃伦斯坦夫人没有把她过去的任何事情跟玛格达提起过,但是玛格达自己能猜出多少就难说了,以她的情报网发达的程度,她能把当初的事情翻个底朝天出来也不奇怪。

但是她自己从未提起过,也并没有因此对巴伐伦卡家有什么宽宥,最大的可能性是,或许她自己并不在乎。

在美丽的、镶嵌了各色花纹的玻璃天窗上方,能看见有苏拉大军在哀嚎盘旋,发出如同蝗虫一般怪异的嘤嗡的声响,如同浓云一边挣扎且下垂。女爵还在高声咒骂着什么,与此同时,雷斯林正在大声喊着“撤退”。

想必控制苏拉的法师不在他们之中,如果苏拉将以一个固定的时间袭击元老院里的众人,巴伐伦卡家的人在这里耽搁了太长时间,自身的处境也很危险。

这念头在尤文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不知道黑手套的人水平都怎么样、能不能顺利地对付那些苏拉,也不知道阿伦和警备队的众人什么时候能赶到元老院,但是,只要这些人能活下来,是巴伐伦卡家控制了苏拉这种事,基本上就算板上钉钉了。

这种事情大白天下对战后收拾残局有好处……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忍不住唾弃自己,事情尚未尘埃落定就开始幻想收拾残局的时刻,这大概在他人眼里也十分愚蠢。

但是尤文·萨坎总是对万事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结果最后巴伐伦卡家的私兵果然是把他直接带到了琥珀王座——这也并不算是出奇,结合之前得知巴伐伦卡家在准备械灵仪式时去打探的那些情报,可以很肯定巴伐伦卡家想开始圣女传承仪式,那么,琥珀王座作为他们的最后一站,似乎也不再奇怪了。

现在他站在牢狱的栏杆里面——琥珀王座下面竟然还有地牢,还真是没想到——边上阵列了两排的士兵,巴伐伦卡家的人显然十分忌讳他,因此用绳子把他绑的结结实实的,乔卡瑟尔女爵已经不知道被他们弄到哪里去了。玛格达站在栏杆的另一头,这个姿势和位置,怎么看都很像是他之前在市议会的监牢里见到玛格达的那一次。

但是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已经物是人非了,可又什么都没变,许久之后他们站在这里,还是在谋求同样的事情。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听见了脚步声。

那两排士兵恭敬地行礼,玛格达提裙屈膝,尤文·萨坎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了巴伐伦卡大公。

这么多年来,爱德华·巴伐伦卡神奇地看上去还是老样子,跟尤文他们小时候那个严肃到让小一辈的孩子们不敢去搭话的当主并无什么区别,要是一定要说的话,他眼里的神色恐怕更冷了一些。

“你要是没有那么聪明就好了。”他隔着昏黑的影子,对尤文说道。

“那样您会留我一命吗?您和我之间说这种话,恐怕不太合适吧。”萨坎子爵反问道,之前他让白星去跟踪巴伐伦卡大公了,但是估计白星没有跟到琥珀王座里面来,琥珀王座的守卫是整个凡瑟尔最为严密的地方之一,他上次冲进来的时候就亲生体会过了,那还只是从宴厅到圣女的寝室那一段距离,更不要说从外面突破了。这样更好,如果巴伐伦卡大公打算对他动手的话,白星至少不会失控地冲进来。

“不要显得你和我之间地位平等一样,”大公硬邦邦地说,“你根本不算是萨坎家的正式当主。”

这倒是,正式当主必须参加过圣女传承仪式,这是玛格达之前问佐伊·奥利奴圣女的事情的时候听说的。

“那么您不打算办一场传承仪式给我看看吗?”尤文笑眯眯地说,语气十分之欠打,根本就透着一股“我完全知道您要干什么”的意思。

巴伐伦卡大公啧了一声。

玛格达抱着手臂,能看见对方眼里有些恼怒的神色,这样,她就多少能意识到点什么了。她问道:“怎么了,那个苏拉女孩呢?”

尤文站在黑暗里面扯了下嘴角。

这样看来,一直袭击小啾的那些黑衣人的确和巴伐伦卡大公有关系,在结合其他事情,就什么都容易判断了……只是,圣女的力量也能传承给不是人类的女孩吗?

“没抓住,”巴伐伦卡大公沉声说道,听他的口气就知道他的心情并不好,“他挑了警备队出去巡逻的时间袭击了警备队,但是警备队的人回来的太快了。”

玛格达目光怪异地扫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他没有告诉您,您的长女被警备队藏在宿舍里了吗?如果警备队出去巡逻的话,大概就是她在照顾那个苏拉女孩吧?”

萨坎自己一下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所说的“他”到底是谁,但是既然提到琉在警备队宿舍,难道玛格达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如果琉愿意出手保护小啾的话,那个“他”会连巴伐伦卡大公的女儿一起杀死吗?

巴伐伦卡大公顿了一下,他的眉头皱起来的时候,表情显得更加阴沉了。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开口了,没法从声音里面推断出他是否感到迟疑,然后他慢慢地说:“……在就在吧。”

本身很难以揣摩,妮柯斯和琉在他眼里是重要的吗?在许多年之前,伊莉莎·埃伦斯坦在他眼里是重要的吗?尤文的手腕被粗糙的绳子勒的发疼,这让他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一种烦躁,玛格达的眉眼之间看不到太多情绪,但是也就是这一刻,尤文感觉到不对。

但是已经晚了。

巴伐伦卡大公猛然向前跨了一步,手中刀光一闪。

“雏鹰!”尤文叫道,他全身上下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这样一挣扎就直接跪倒在了地上,但是终究没法往前一步。

——巴伐伦卡大公猛然捂住了雏鹰的嘴,那把匕首捅进了她的腹部。

然后他松开了手,周围的士兵没有多看他一眼,而玛格达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尤文看见她的躯体在剧烈的震颤,可以想见那有多疼。然后是漫长漫长的沉默,然后玛格达低哑地说道:“……那个商人劝您这样做的?”

 “他建议我对我的敌人身边的人下手,而我则觉得……无论是不是敌人,聪明人留到最后都很危险。”大公低声说道,他的声音紧绷绷的,没有笑意,但是也全无多余的感情,“那与巴伐伦卡家的英武古训不符,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你就打算杀了她吗?”尤文的声音忽然从黑暗里传出来,他依然半跪在地上,金色和粉色的衣服上面沾了灰尘,眼瞳中有火光那般亮。“因为接下来的计划不需要她作为萨坎家的间谍了,所以她对你就再没有其他意义?”

“其他”意义,年轻的子爵可能意有所指。

“你现在反倒为你的家族的背叛者哀悼了吗?”大公反问道,他手上一用力,玛格达呜咽了一声,而尤文意识到巴伐伦卡大公是把那把匕首的刀刃掰断了,这会让留在伤口里的刀片很难被取出来,而且刚才肯定给那个伤口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二次伤害,“子爵,你太软弱了,这一点上你和你的父亲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比了个手势,一个士兵把牢房的门打开了,然后他把玛格达也推了进去。

牢门在他们的身后重重合拢,尤文抬起头,恰好能看见巴伐伦卡公爵眉目之间那些深邃的阴影,他的目光固着在在地面上散落开来的那些金发上,鲜血在身躯之下缓慢地扩散开来。

尤文听见巴伐伦卡大公仿佛叹了一口气。

“真可惜,”他说,“你要是不那么像伊莉莎就好了。”

 

 

“雏鹰?雏鹰!!!”

玛格达困难地眨眨眼睛。

毫不夸张地说,当时她的视野四周有黑色的小点在盘旋挤压,与此相比,伤口的疼痛倒是怪异的遥远了。牢房里已经没有看守的士兵了,大约是和大公一起离开的,他们没有抓到小啾,就肯定得想别的办法,但是元老院那边人又没有都死掉,更不要说现在奥利奴公爵不在他的控制之下,其他人是迟早会打到琥珀王座来的,估计他是没有富余的兵力可以用来看守牢房了。

现在尤文跪在她的身边,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少有的,子爵脸上有一种焦灼的神色,他说:“我得解开这个绳子,然后才能处理你的伤口,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那段绳子之前被士兵打了一连串的死结,就算是玛格达有力气起来肯定也一时半会解不开,所以她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玛格达轻微的点点头,感觉喉间有一股血腥味,但是并没有血真的流出来,这是好事情,吐血往往意味着脏器受损。与此同时,尤文调整了一下自己跪着的姿势,俯下身去。

他的嘴唇就离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没有多远,折断的刀刃露出一小节金属在肉眼可见的位置,但是相对而言还是……太深了一点。尤文皱着眉头俯身下去,压低身子直到嘴唇可以清晰地尝到血的味道,被反绑着的姿势让他的重心不稳,他还得小心不把体重都压在玛格达的身上。

那感觉实在是很像什么东西戳到了伤口里面,玛格达努力不让自己颤抖得太厉害,而尤文其实是用牙齿咬住了断刀的一角,一点一点地把那截刀片拖了出来。

他把整个刀片都抽出来的时候,嘴唇和下巴上面全都是玛格达的血,整个场景看上去诡谲又血腥。玛格达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睫毛湿漉漉的,皮肤上面全是冷汗。尤文笨手笨脚地把刀片扔在地板上、换到手里去,然后开始用它笨拙地割断绑着他的手的绳子。折断的刀片没有柄可以握住,他皱起的眉头和时不时的抽气声证明那截东西正在割破他的手指。

“你其实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是不是?”尤文嘶嘶地说道,“他那种人不会按照当时你们的约定,让你活到战后的……你就算是作为他的手下,仍然让他感觉到威胁够大了。”

“那是值得的,”玛格达断断续续的反驳道,她的手指震颤,吐字倒是很清晰,“价值……权衡起来——”

是的,“价值”,权衡起来,她尽力挽回了苏拉屠村事件,虽然没有阻止村子被焚烧殆尽,但是保住了大部分人的性命;她帮警备队尽快找到了琉,好让她去帮泽维尔修复那些防护网;把黑手套安排到市议会那边和让警备队尽快返回宿舍救小啾的肯定也都是她,虽然尤文并不知道所有细节,但是显然如此。

以她拯救的人命和她要做出的牺牲比起来,在天平上孰轻孰重似乎很好权衡,但是……

“你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别人的感情?!”尤文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终于把手腕上的绳子割开了,然后又手忙脚乱地去处理绑在腿上的那些,许久以来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拿东西的手在疯狂地颤抖,“女神啊,我终于明白我叔叔是什么感觉了,你就不能考虑一下他和我的——”

因为看着其他人在你面前垂死,和看着你的亲人在你面前受伤,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显然所有人都不能免俗,无聊把自己想得多么勇敢且高尚,所有人都是自私的。

“……你没有权力。”玛格达忽然低声说道。

“什么?”

尤文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她一只手按着腹部的伤口,但是鲜血还是源源不断的从中流出来,她的眼睑微垂,眼里还是那种惊心动魄的风暴般的蓝色。

“成为凡瑟尔的王之后……”玛格达慢慢地说,声音很低、很清晰,“没有自私的权力。世界上只有一种正确的选择……就是于你而言有价值的那种选择。”

他终于割断了最后一点绳子,断刀自他鲜血淋漓的手指之间坠下,在地面上磕碰出清脆的一响。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喃喃的说道,声音自己听上去都觉得无力。

但是在他注视着雏鹰的那个时刻,忽然想起了当年猎场里的那只狐狸。

如果他不那么聪明就好了,有的时候,年轻的子爵会这样想着,如果不那么软弱就好了。

或者,如果萨坎家真正能拥有自由,就好了。

 

 

在那天他去参加元老院的会议之前,就隐约意识到了终究会有事发生:这是一种模糊的直觉,让人的心底发慌,让他叫住了正打算执行新一天的监视巴伐伦卡的任务的白星。

他应该花时间说点别的,说自己一直想说的情话,来点属于花花公子的甜言蜜语,而不是——他问道,白星,你觉得现在的凡瑟尔怎么样?

而精灵对家园没有任何眷顾,白星显而易见也不在乎凡瑟尔,实际上尤文自己知道,白星在乎的是他在乎的东西。所以对方回答的时候,他也不感到惊讶。

白星说:“任何地方,只要您觉得好,白星就去保护;您觉得不好,白星就把它毁了。”

——如果真的能那样做,就好了。

如果没有那城墙和印刻在所有器物的表面的(在皮肤上,在心脏之上)的纹章,萨坎家就可以得到自由了吗?如果没有凡瑟尔也没有那个爵位,他现在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呢?跟所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样真心诚意地喜欢舞会、喜欢纸醉金迷和淑女鲜红的嘴唇、喜欢他所爱的人的亲吻。

“有时候我还真想请你把凡瑟尔给毁了呢。”他说,他永远在说实话的时候喉咙疼痛,就好像给予他人一把利剑,可以把他置于死地,因为萨坎不应该说实话,对人袒露心扉是一种可怕的冒险,“这地方紧紧地拴着我,家族的责任、萨坎的荣耀、百姓的性命……子爵这头衔压在我的头上,做这个不行,做那个也不行,到最后只有做一个花花公子最安全啊。我非要给自己披上一件人人都可以取笑的外衣,然后才能在这外衣的庇护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咽下了更多话,没有再说出口,因为不应该再让他的精灵对他有更多的担忧了。

他想说,白星,我好累啊。

此时此刻他依然微笑,萨坎家的当主时时刻刻面带笑容,那面具下面有东西逐渐皲裂,让他有点不可说的卑微祈求。白星马上就要出门,如玛格达所说,如果巴伐伦卡家加大了监视其他当主的力度,那么早晚会出事。

某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主张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花花公子们当然明白这一点。对方有着白金色的柔顺长发,就好像她被形容成的那种星星。

 “……我想向你请求一件事。”他听见自己说。

“任何事,我都会为您做。”他的精灵永远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如果这一切如我们所愿——如我和阿伦以及警备队的各位所愿——如果我们真的抓住那万分之一的机会,如果我们真的成功了……到那时候,别在逃避了,接受我吧。”

那万分之一的机会,他在吐出这个词的时候音调震颤,白星担忧地皱起眉头来,仿佛尝到了语句之间不详的意味。在白星非常担心他的时候,她就不会叫他“子爵大人”,在这样珍贵的时刻,她就会说……

“尤文。”

她罕见地没有拒绝,没有悲伤的离开,没有说人类和精灵在一起会注定不幸,她就只是说尤文。

“那就这样说定了。”尤文自顾自地说道,那感觉就好像什么东西在后面追逐着他、如果他不赶快说出口,就会吞噬他。白星叫他名字的时候会让他十分十分想要亲吻对方的嘴唇,但是他不会那样做,那不够绅士,不够优雅……不够美好,他想给对方最美好的东西。

所以他想要创造出一座不存在‘注定不幸’的凡瑟尔,想要王座和权柄,想要最终的胜利。

但是他也知道,现在的踟蹰有可能让他错过最后一次亲吻白星的嘴唇的机会。

那样,等到他行将就木之时,一定会感到后悔。

 

 

不久之后之后,太阳在地平线的尽头缓慢地落下,给半个凡瑟尔都笼罩上了一层如血的光辉。萨坎子爵站在琥珀王座正面的露台上面,手里抓着一把不属于他的剑,鲜血沿着剑刃滴滴答答淌在地上,如沙漏或者泪滴,血液在地板上画出各种样子的图案来。

在窗外,贵族聚居区之间,车马在聚集,贵族们带着惊恐——或者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算计——的表情仰头看着他,张大嘴巴,像是从水里浮现上来的痴傻的鱼群。

他说——

“我,尤文·苏萨尔德·萨坎,萨坎家现任当主,我看看手刃了劫持圣女企图篡位的巴伐伦卡公爵!”

他可以看见下面那些人眼中有着猛然炸开的震惊,阿伦呆立在他身后不远处,他亲爱的叔叔跪在地上,手指之间全是雏鹰的鲜血。那些嘤嘤嗡嗡的议论声如同诅咒一般蔓延开来,但是最后会化为欢呼、化为阿谀奉承、化为一张张喜悦的笑脸。

尤文·萨坎在这一刻感觉到了孤独。

 

 

 

 

 

注:

①玛格达和大公对话那段说的“他”,是指龙法师/神秘人,怎么叫都好啦。为啥神秘人会对玛格达有这么大意见,大概以后有一篇会提一下。

②白星和尤文那段对话基本上是《螺旋境界线》原文。

 

 

 

————————

 

 

没错我是可以把剧情忽然停在这种要命(字面意思)的地方的。

接下来会出现:

《威严的君王》:巴伐伦卡大公视角,包含为啥绑架四大家族当主那段剧情跟原作不一样、整个琥珀王座副本最后到底是怎么打的,以及,这位深受我喜爱的反派在本系列到底能不能逆天改命(。),说不定还附带老一辈青年时代的回忆杀。

《受判之徒》:琉视角,包括本系列版本的琉是怎么跟尤文他们合作的、以及本文是怎么迂回地把龙法师去警备队宿舍绑架小啾那段绕过去了(没错本文里小啾根本没有被卷进最后的琥珀王座副本)。

《落泪之日》:黑手套视角,包括苏拉屠村事件的一些剧情,可能还有巴里斯和黑手套的不得了的对决。

《羔羊经》:潘主祭视角,主要是琥珀王座副本的一个尾巴(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从大公视角走不完整个副本,因为他好像半途中死了来着)。

《领主咏》:大结局部分。

……暂时大纲是这么多,不知道还会增加点什么(或者减少点什么)。

 

 

本日写了公爵和玛格达的兜圈子聊天,怎么说,这个故事的设定是这样的。

在我的设定之下,郎万没有尤文那么激进,也就是说,如果现在是郎万在主持萨坎家的话,他可能会选明哲保身一点的路数,而不会到最后老去怼巴伐伦卡。

郎万的想法可能是,无论如何应该先把巴伐伦卡大公熬死了……因为现在凡瑟尔这个局势大家也有目共睹,琉在螺旋尖顶,按照规定本来是应该跟家族断绝关系的,等巴伐伦卡大公死后继承家业的可能性也不怎么大(而且看奥利奴家那种愁的发慌的调调,凡瑟尔继承法关于女孩子到底能不能继承爵位这种事还真不好说,要是是那种把男性继承人轮过一遍才轮到女性的法律,就更八竿子打不着了),然后妮柯斯还是从旁系抱养的……提到大公还有一堆弟弟什么的,等到他一死,选新当主就得内讧一波。

要是按郎万的意思,可能就得拖到那时候再浑水摸鱼。但是尤文在搞事这方面很有激情,其实在这方面和郎万的意见也不是很一致(之前我隐晦地表达了这个意思,参见玛格达被捕那段在监狱里跟尤文的对话)。

现在情况根本是:郎万有一天回凡瑟尔,发现尤文根本已经搞事搞到骑虎难下的地步了……得,还能怎么办,还能离咋地只能跟着继续搞了。

但是,尤文他说到底是一个混乱善良,说白了,是一个有自己的行事标准的善良阵营。饿死的骆驼比马大,混乱善良也是善良,老郎万很清楚的知道:假设最后的局面变成巴伐伦卡家输了,但是圣女没死,那么尤文可能并没有彻底取代圣女的意思。

其实尤文开始搞夺取这种事的出发点跟佐伊也差不多,你自己要是不跟着搞,八成就被巴伐伦卡或者乔卡瑟尔弄死,女爵在完成亡夫遗愿这种事上面从来都有点努力过头——而且他真的是个善良阵营,内心深处可能还真有点建立更好的凡瑟尔的甜蜜梦想。

至于“称王以后控制圣女/杀了圣女”这种事,尤文还真的干不出来;说到底,他杀人是那种没有选择的情况下该杀就杀的干脆果决一派的,要是有别的选择……他可能就不会那么做了。

但是本文的郎万,很可能,并不是善良阵营(……)。

虽然他的本意是浑水摸鱼,但是依然已经搞到骑虎难下的程度了,他也不介意干脆搞到底……说白了,郎万很清楚,如果仅仅是萨坎家代替了巴伐伦卡在圣女面前的位置,这种情况早晚得重演,所以要称王就不能有圣女,很简单的道理。

“等到尤文得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凡瑟尔绝对不会有圣女了。”

萨坎家的“不是善良阵营”二人组达成了共识。

 

 

另外,因为本文当主们是一起被袭击的,而且目击者都没死,所以想当然的,巴巴柳丝和玛菲利娅也不用被当场嫌疑人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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