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鹿

催更、抓虫一律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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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有没有三百字评论,催开车都会被怼。

【玛格达X巴里斯】和平之日

*La valse系列BE平行宇宙支线剧情,也可把本篇当成此系列的双结局之二看待。

本文故事顺序接《落泪之日》,大部分时间线同《玫瑰骑士》,也就是说,在这个BE平行宇宙里,没有《领主咏》及其后的所有篇目。

二十年后时间线和琥珀王座副本结束后的时间线互相穿插。

*文中部分黑体字是巴里斯的手稿原文,“原文”的意思是文中删除线的部分是他写了以后划掉的。

*BGM依然是《汉密尔顿》的《Who lives,Who dies,Who tells your story?》,但和《玫瑰骑士》篇出现的并不是同一段。

 

 

 

 

 

Friedenstag

和平之日

 

 

I ask myself

我扪心自问

“What would you do ifyou had more time?”

“你会做什么,倘若来日方长?”

 

 

萨坎家玫瑰园的鲜花一如既往开得很好,只要推开窗户,就可以闻到花朵芬芳的香气。这天清晨下了点儿雨,草地和泥土都是湿润的,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新鲜的苦味。

巴里斯·萨坎竭尽全力才把书房的窗户推开一条小缝,好让新鲜的空气进来,因为窗户紧挨着书桌,而桌面上早就被层层叠叠的文件堆满了,这些东西摞起来以后挡住了一半的窗户,如同坚不可摧的墙壁——这不足以冲淡书房里那股尘埃的味道,那气味实际上难以言喻,像是图书馆里的许多许多古书和某种将死的腐朽的东西聚集在一起。

从那扇只推开一半的窗户处就可以看见外面的玫瑰花,阳光越过那些柔嫩的花瓣,越过蒙着尘埃的玻璃窗,最后就可以落在法务部长先生的肩膀上,可以照亮他的白发。他的手指压在一沓稿纸上面,纸页的边角被磨得发毛,每一行字迹都被不同颜色的墨水修改过很多次,光第一页的前言好像就被改过五到六遍。

“大陆历994年十月末,凡瑟尔警备队在警备队队长阿伦的带领下冲进了琥珀之塔,与当时驻守在王座里的侍卫发生交战,纵然按照当时官方的说法,护卫圣女安全的是一支‘独立的、不受任何家族府兵或琥珀骑士团管辖的’部队,但是实际上当晚死在琥珀王座里的侍卫大多都是巴伐伦卡家族的私兵。

“这个事件的细节不会在其他任何书籍上被详细谈论,实际上现在人们谈起它的时候大多把它称之为‘994年发生的那个众所周知的事件’。这大概意味着,一代人之内凡瑟尔的民众就会把事情的真相忘得一干二净、或者把它编排成别的样子。

这是本书成书的原因之一。我们曾直面事情的真相,摄政王或我本人不会在意流言扭曲了我们本来的目的,但事实本不该随着时间流逝而被湮没,但非议本身对玛格达并不公

“按照摄政王尤文·萨坎的意思,这本传记将在他去世半个世纪之后发表,他对我说:‘那个时候,或许人们已经不会对我夸张地歌功颂德,或者出于仇恨的目的把我贬进尘埃里。那个时候或许已经有人做好准备去听一听真相,这对她来说才是公平的。’

“我希望确实如此。

“如尤文所说,希望这本书的读者们已经准备听一听真相,而不是只把萨坎家族当成某种全知全能的神或者给凡瑟尔带来灾难的魔鬼——在我们都还活着的时候,仍不知道未来会向哪个方向发展。

“本书将会讲述从大陆历993年八月到994年十月末之间发生的一些事实,关于我的爱我的亡妻玛格达·埃伦斯坦的一些故事。

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十四个月。

但——这不行,他没法阻止自己一边写书稿的时候一边唾弃自己。他的措辞还是太感性了,而他们早在二十年前就明确了这种感性实际上并无用处。现在,他能听见窗外的喧嚣:是萨坎家的仆人们正在准备宴会的事宜,那些银盘子要被擦亮,蜡烛会点燃起来。

二十年前的今天,那些军队走出琥珀王座,在白色石阶前留下一排排血脚印;二十年后的今天,人们会欢笑着饮酒,歌颂那些血的存在。

然后门被谨慎地敲了三下。

巴里斯知道门外站的是萨坎公爵——尤文·苏萨尔德·萨坎,或称“摄政王”;从各种角度讲,这位先生进凡瑟尔的任何一道门都不用这样谨慎的敲门,但——

“进来。”巴里斯说。

于是他侄子出现在门口,实际上,四十岁的尤文和二十岁的尤文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他的面容一直是显得很年轻的那个类型。但,他会在白星的手指擦过他那些越来越多的白发的时候露出难过的神情,鉴于那个精灵依然十年如一日的年轻美丽。

略过人类本身不可违抗的自然规律不谈,这位摄政王眼睛里面的神情正与老萨坎公爵越来越像,除此之外,他看上去几乎依然是年轻的。现在他身上穿着庄重的黑色礼服,衣服的花眼里点缀着白玫瑰,领带是浑身上下唯一一点玫瑰红色的来源。

“时间到了,”他说,“您应该在场的。”

巴里斯摇了摇头,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显得疲惫,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听上去总显得疲惫。他说:“但是我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尤文。实际上我想他们不会在意我到底在不在场的,不是吗?”

他们能听见楼下宴厅里传来的乐声,那是乐师们在准备了,无论是一个怎样的宴会,凡瑟尔的贵族们都总要跳舞。当然了,他说的没错,那些人不会在意他有没有出现在舞会上的,凡瑟尔的法务部长先生严肃、无趣,或者他们会希望他还是不要参加舞会的好。

早些年有人还会把家里的未婚淑女之类的主意打在他的身上,但到了这个时候且不说他早就过了婚龄——并不是说别人不会把女儿嫁给老头子,如果能跟萨坎家族攀上关系,可能很多人都不在意未婚的那个到底是五十岁还是七十岁——但,就是……反正他也不可能结婚,说白了就是这样。

现在尤文紧皱着眉头看着他,摄政王大人这些年皱眉头皱得太多了,眉间有两道深深的痕迹。

“拜托了。”他说道,声音奇怪地柔软下来,你会想到,在他几岁或者十几岁的时候如果缠着巴里斯给他讲故事,可能也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就只是——”

他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说:“就只是,在这种时候,我想要跟在乎的人面前说出祝酒词。”

 

 

门被谨慎地敲了三下。

 “进来。”巴里斯说。

萨坎子爵应声出现在了门口,他看上去十分憔悴,眼睛下面有着深深的阴影。这实际上并不奇怪:琥珀王座一战结束之后有许多事情需要解决,不如说,现在的凡瑟尔就是一锅粥,尤文差不多一星期里有六天要住在市议会才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解决问题。

“你来得正好,尤文。”巴里斯头也不抬地说道,他抬起手,尤文注意到他的手指上面沾了许多蓝色的墨水,让那些皮肤显得格外地苍白,让他……让他想起对方两手染血的样子,“之前提到的那份法案的修改稿在这里,你来看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是否可以在明天市议会的会议上——?”

“叔叔。”尤文忍无可忍地打断道。

巴里斯回过头,尤文能看见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的颜色有些灰败,干裂到有皮翘起来。说起来,老管家送来的食物还在门口的餐车上缓慢地腐败,所以这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怎么?”他问,他的声音发哑,是那种吞下一把沙子之后可能会发出的声音,尤文听上去都觉得疼。

萨坎子爵说:“当然了,今天是葬礼日。”

他记得那个场景,那个场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雏鹰染血的金发和苍白的脸。潘主祭看着他们,整个屋子不知道为什么显得又阴冷又空旷,尤文看见他的嘴唇翕动,我对您的损失深表哀悼,或许,反正当初他的耳朵里面全是怪异的嗡嗡声。而且,当时他不敢转头看他的叔叔,他就这样僵硬地望着前方,就好像身边会有怪物把他吞噬。

“我知道,”巴里斯平静地回答,实际上他平静得让尤文有点害怕,就好像他们都知道有一根弦紧绷在那里,所有人都等着它绷断的那一天到来……而那一天实际上就快要到了,“还有三个小时,我们还有一些时间。”

“这不是……不是还有多少时间的问题。”尤文低声说道,他的目光向下垂,扫过地板,“您——”

巴里斯忽然站了起来,椅子脚在地板上拖拽发出刺耳的一声响,这让尤文微微地摇晃了一下。但等他叔叔开口的时候,声音近乎是温柔的:“我明白你的意思,尤文,但是事态不会因为……悲伤就停下来的,你很明白这样的道理,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时期,有些事情如果现在不做恐怕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尤文·萨坎当然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雷厉风行地推行改革,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他是萨坎家的儿子,那么这种本能就应该刻在他的血脉里,他如他的祖先一般擅长抓住机遇。但是……自琥珀王座那个晚上之后,实际上他叔叔就没有停下来过,对方就保持着这样的冷静地安排了葬礼的所有事务(因为不幸地,尤文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当时公爵还没有从国外赶回来),同时跟进着法务部和市议会那边的进度。

他叔叔当然是个冷静的人,当然如此。但是在这种时候这种冷静是非人的,看上去令人心生恐惧。重要的是,尤文知道他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这就让事情更加糟糕了。

“我知道,”尤文喃喃地说,“但……”

他有点走神了,他在想,如果玛格达可以活下来的话,事情又会怎么样呢?是不是她醒来的时候没有人留在她的床前,反而所有人因为琥珀王座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呢?

其实她会理解的不是吗?她一向会理解的,实际上她自己也是那样的人,她会微笑,她会说——

她会说,我的爱人是坚不可摧的。

 

 

那个晚上,天空教会的潘主祭也恰好身在琥珀王座,可惜他付出了最大的努力,但是依然没能挽救她的性命。

每当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我不能

当时,凡瑟尔局势混乱,这使葬礼的日期不断向后推迟;她下葬的那一天是994年9月23日,秋季的第一天。

 

 

棺木沉重地压在巴里斯·萨坎的肩膀上。

抬棺人的队伍缓慢地穿过身着黑衣的人群,潘主祭站在墓穴的新鲜泥土前面,苍白的手指压在天空教会的圣典上面,而巴里斯的手指上还有一块蓝墨水留下的印子。

天际线的尽头有墨色的浓云在翻滚,空气潮湿而发闷,但是最后还是没有雨落下来——这毕竟不是那种文学作品,在那种故事里天空女神会在每个葬礼日上面哭泣。

“你必忘记你的苦楚,就是想起也如流过去的水一样。你在世的日子要比正午更明,虽有黑暗,仍像早晨。”

潘主祭的声音非常平稳,巴里斯的手指也是一样。

“你因有指望,就必稳固,也必四周巡查,坦然安息。”

他们听见螺旋尖顶的方向正有沉闷的钟声响起来。

 

 

The Lord,in his kindness

仁慈的主

He gives me what you alwayswanted

给予我你曾经最大的向往

He gives me more time

给予了我更多时间

 

 

萨坎公爵用手里的叉子敲了敲高脚杯的杯壁,高脚杯碰撞发出清脆的铛的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让宴厅里享乐的贵族都安静下里。

 “诸位,”摄政王说道,声音不高,听上去冰凉冰凉的,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我们都知道我们是为什么齐聚在这里的。”

人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无论这些人之前在谈论关于谁的秘密情人的轶事,现下也都摆出一种严肃沉痛的表情来。他们都盯着尤文·苏萨尔德·萨坎看,而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给他的肩膀镀上了一层沉重的光晕。

“二十年之前的今天,警备队的战士们赢了一场了不起的仗,他们中间的很多人为此献出了生命;如果没有他们,我们就不会拥有今天的和平。”摄政王继续说,他微微地抬了一抬酒杯,向着人群里的某个人点头致意——那是警备队队长阿伦,后者抿着嘴唇,也向摄政王点了点头。所有人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游移,就好像是寻血猎犬那样。

萨坎公爵举高了酒杯,那种通透的玻璃盈着入夜后闪动的烛光,看上去清亮又不堪一击,杯中的液体鲜红得像是血一样。

“永远不要忘记过去的战争和流血牺牲。”他温声说道,某种苦涩的意味从他的声音里泄露出来,“第一杯酒,敬凡瑟尔。”

贵族们同样高呼着敬凡瑟尔,人人脸上都有可人的笑意。而巴里斯端着酒杯,并未举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他感觉到嗓子里仿佛有种血腥味,他仍然记得玛格达的手指从他的脸上划过,留下了长长的一道血印——那触感感觉上甚至并不像是过了二十年之久——那样的味道。

他听见了一声轻飘飘的笑。

巴里斯回过头的时候,看见了站在他身边的佐伊·奥利奴,同对方眼里那一抹讥讽的笑意。

 

 

一瓶酒被放在了巴里斯面前,玻璃瓶磕碰在木桌上发出了铛的一声。

此时巴里斯身上那身葬礼的黑衣还没有被换下去,他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郎万·萨坎,后者也罕见地穿着一身黑,头发被整齐地束了起来。

“从中洲带回来的好东西,在凡瑟尔你可能都找不到度数这么高的。”郎万毫无情绪地说道,一边说一边伸手扯松了自己的领结,“来点吧,亲爱的弟弟。”

他话音刚落,尤文就沉默地拉开了他身边的椅子,坐在了他的身边。

“你不是还有公务要处理吗?”巴里斯看了他一眼,平淡地问道——实际上,声音太平淡了,于是每个人都能听见那根弦在他的身躯里面震颤着紧绷,就到了要蹦断的边缘。

“就这一晚,”尤文低声说道,别人可以在他的嘴角捕捉到一丝苦笑,“就这一个晚上,凡瑟尔不会在这一个晚上毁灭的。”

与其他人对这个浪子家族的看法不太一样,萨坎家的人其实都不是特别擅长喝酒,尤文纵然可以就着一杯昂贵的红酒从一个贵妇人嘴里撬出她家往上追溯三代的情报来,但是那酒他也不见得喝了两口。有浪子的地方必然有一杯红酒,这就跟奥利奴家的优秀骑士一般都是女孩一样是未解之谜,但是——

尤文不会承认他喝他父亲带回来的第一口中洲好酒的时候就被呛得咳嗽了好几下,也不会承认那玩意导致他剩下半个晚上的记忆都断断续续的。但,某些东西在多年以后仍然不断在他的记忆里浮现,刻骨铭心。

某个时刻,在巴里斯把酒杯从他的面前推开的那一刻开始。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也并不微笑——实际上,就算是在一切发生之前,巴里斯也很少微笑。那个时候时间可能已经接近午夜,他叔叔额头上有一缕头发从之前梳好的位置落下来,摇摇晃晃地悬在额前。

也就是在那一天,尤文在他的发间瞥见了一缕灰白色。此时的尤文不会知道,那些灰白色会在接下来的二十年之内张牙舞爪地吞噬了那些遗传的金棕色。他早该知道的,不是吗?时间消磨生命和美貌,百年之后,除了六尺之下的一捧枯骨,他们什么也不会留下。

萨坎公爵于是也放下酒杯,杯子上的水雾沿着指印的形状向下滴,好像是血或者泪,杯底在桌面上磕碰出一声脆响。

那是一个信号。

因为紧接着巴里斯就站了起来,郎万把椅子往后拉了一下,仍然坐在原处。不知怎么,尤文看见他叔叔的脚步似乎有些踉跄,就是在那一刻,他才终于发现巴里斯似乎在发抖。

然后——很难言说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们终于听见了弦蹦断的撕心裂肺的一声锐响——巴里斯·萨坎跪倒在他哥哥的脚边,颤抖着凑近了他的膝盖,郎万就就着那个别扭的姿势拥抱了他,让他把重量压在自己的腿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

“没事了,”尤文听见他父亲含混的、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温柔语调说道;郎万·萨坎压低身子,嘴唇擦过他弟弟的头发,“我在这里。”

这是萨坎子爵不知道的事情:他不知道这是许多年之间他父亲和父亲的兄弟之间的唯一一个拥抱,他不知道自从巴里斯过了那个还害怕打雷的年龄,就不曾与自己的兄长有过这种近距离的接触。

当时,某种复杂的感情击中了尤文的心脏,让他从手指到心口的疼痛起来。所以他在这一刻站起来离开了房间,也好把稍微私人一点的时间留给自己的长辈们。不幸的是他了解巴里斯,于是知道自己的叔叔宁可永远在自己面前维持着坚不可摧的假面。

他推门而出的时候把门口的白星吓了一跳。

可怜的白星,当然一直守在门口,毕竟萨坎家族爵位的拥有者和两位顺序继承人都在房间里。她紧皱的眉头破坏了她的美貌,而尤文就是在这一秒听见了自己假面崩裂的声音。

他在开始说话之前感觉到了自己嗓子里的酸涩和疼痛,所以不知道怎么的,在声音发出来之前,他就感觉到了眼泪划过脸颊的感觉——不应该那样的,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的。他六岁以后就没在白星面前哭过了。

“白星,”他说,他酒醒以后不会承认自己哭过,但是当时放任自己的声音在疯狂震颤,“白星,如果你接受我的话,未来某一天终究会跟我叔叔一样。”

多年以来头一次,他承认自己心生动摇。

而白星注视着他,那美丽的绿眼睛里有着狂热的情绪在跳动。然后——

然后白星用力的、紧紧地拥抱了他,就仿佛他们会死于此刻。

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You could have done so muchmore if you only had time

而你本还有那么多理想可以实现,倘若来日方长

And when my time is up,have I done enough?

当我的时光走到尽头,我能否满足期望?

Will they tell our story

他们是否会将我们的故事传唱?

 

 

凡瑟尔的居民向来对我的亡妻有诸多猜测,在我们都还在世的时候,摄政王不会出面去澄清那些内容。正如玛格达临终时的请求,她希望如果未来某天尤文成为摄政王之前的某些事情被揭露于世,在萨坎家族无法度过危机的时刻,摄政王可以把那些罪责推到她的身上——我们当然不会那样做,就我个人而言,我宁可死亡这是对凡瑟尔逐渐建立起的公正的法律制度的一种侮辱。但在对于未来的忧虑的方面,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她从来都是对的

一个健全的体系需要几十上百年去建立和稳固,而我们所拥有的时间依然太过短暂,无论是我或者尤文,我们所犯的罪孽终究在某一日会被揭露出来。玛格达的故事不适合现在的凡瑟尔,就算是尤文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她真实的所作所为,恐怕也只会换来贵族们为了讨好摄政王的虚假的赞美声。

我不指望她的故事饱受赞誉——实际上,以她的所作所为,她注定不会在历史中成为那种毫无污点、当得起所有赞美的人。认为她值得所有赞美,无疑只是我个人一厢情愿地想象——那些赞美也并不是她自己想要的。

我只希望某一日她终于可以得到历史公正的评判,由未来的人、由与这段历史毫无利害关系的人来评价她十分应该得到赞赏、又有哪些做法无法被原谅。

我只需要历史终于知道,在过去的某日有每一个人忽然出现在了这座伟大的城市里,改变了这段历史,改变了这些一成不变的现状,当然也改变了我自己。

 

 

“很讽刺吗?”佐伊·奥利奴轻飘飘地说,“二十年前的今天血流成河,二十年后的人们则为了这个日子获得的成果愉快地庆祝。”

“我只是在想,”巴里斯摇晃着手里的红酒,心不在焉地说,“我希望公爵大人的演讲不要太长,我还有事要做。”

这话说得很含糊,真正的内容可能是:因为这位法务部长先生还要去墓地,十年如一日从不中断。或者,那个人的忌日恰好和凡瑟尔每年最重要的庆典在同一天,这本来就是一种讽刺。

“说一两句实话又会怎么样呢?”佐伊问。

巴里斯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在凡瑟尔吗?会死。”

那些贵族之间从未有人在摄政王面前谈起过那个死去的女人,因为有一种十分流行的说法是,那个女人曾经背叛萨坎家族投奔了巴伐伦卡大公,所以在琥珀王座被当时还是子爵的摄政王处死了,没人敢不知好歹地触摄政王的霉头,当然也没有人会费心去探寻真相。

他们听见了诸贵族的欢呼声——“敬萨坎!敬凡瑟尔!敬自由!”——尤文·苏萨尔德·萨坎被他们簇拥在中间,就好像虔诚的信徒簇拥着神灵,他嘴角的微笑微妙地卡在讥诮和森冷之间的那个点上。

佐伊·奥利奴扯了下嘴角,把手里那杯酒一饮而尽了。

而巴里斯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抬起了手,那杯子在他的手指之间翻转,那些如血的液体流泻了出去,溅落在地板之上。

 

 

 

注:

①私设上,《月光》是993年八月,琥珀王座大副本是994年十月末。

②天文学上,秋天的时间是从秋分到冬至。

③“你必忘记你的苦楚,就是想起也如流过去的水一样。你在世的日子要比正午更明,虽有黑暗,仍像早晨。你因有指望,就必稳固,也必四周巡查,坦然安息。”

——《圣经·约伯记》

④巴里斯小时候害怕打雷那事见《熔岩滚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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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一个愿望。

请大家给我留言。

要不然我当场自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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